世上僅有的榮光之路

心脏手黑,脑洞奇大。
墙头无数,本命不变。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从不披马。
我是樨,是站在空调顶端的人。

大概算coser,随心情码字,偶尔涂鸦。
俺嫁Serph(DDSat)拉比(D.Gray-man)秋山氷杜(K)。
A社一辈子出不了坑,青组拔刀队全员爱,无节操可逆可拆什么都吃注意避雷。

每天都是立派波特吹,那边的25仔,来决斗吧!

—— 【K】二分之一以下的爱

继续补档:同样是去年4月在魔都K only上首发的伏秋DA本。

就完整的脑洞而言这篇可能是到目前为止我最满意的作品,而且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这篇对于我都有特殊的、独一无二的重要意义,哪怕现在看来文笔是那么幼稚。

再次感谢当时陪我一起疯的小伊和黑子。

 

 

 

 

 

寫在最前面的那些廢言

*這是由三人分別腦洞合成的完整故事,同一主線貫穿始終

*秋→道,伏→八,繞不回來的全員單箭頭,但CP的確是伏秋沒錯

*flag有人物黑化,通篇致郁就算看到了發糖也請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劃掉]因為基本到最後都會變成更深刻的補刀[/劃掉]

*執筆陣全體猴哥路人屬性注意,以及真的沒有在黑D先生(。

*這都是愛!看我們對秋山山漫溢出來的愛(e)意(yi)!!!

 

如果以上都沒有問題的話那麼

祝您食用愉快^_^

 

 

 

 

 

全ての人の魂の詩

Scepter4雖然對外宣稱是國家公務機構,但正如同它根本的性質是第四王權者宗像禮司的私人軍隊一般,S4的公務員們也基本與正常上班族所擁有的法定節假日無緣:緊急加班比緊急拔刀還顯得家常便飯,而加班的上限時間非常科學地與異常的嚴重程度構成精確等比例縮放。

  年末本應該是由聖誕節元旦連休加年假構成的,365天中最愜意時光的一段日子,但卻因為某個事件的突然爆發而淪為自S4創立以來最為忙碌的歷史記錄。堆積如山的損失統計數據,待修復重建的人員資金調配,所有政府高層之間的協調談判,無數的工作就像山一樣地壓向了S4的所有人,被逃脫的超能力者破壞得差不多的設施設備更是給善後處理帶來了超乎想像的困難,在這個人類早已習慣依賴於各種電子機械的時代突然被迫回歸於最原始的辦公形態,想必沒有多少人能夠毫無障礙地迅速適應過來。暫且不提普通隊員,那些平日里幾乎與優秀、效率等等完美形容詞畫等號的擊劍機動科特務隊精英們也同樣陷入了無止境的工作地獄。終於一切的磨難好不容易算是告一段落,大家有機會徹底收拾自己的辦公桌時,那桌上的日曆早已翻到了削薄的盡頭。

  新的一年就這麼在不知不覺中降臨到了每一個人的身邊,沒有任何預兆地公平帶走了舊曆中或懷念、或遺忘的分分秒秒。

  宣佈完解散命令之後,所有人都仿佛約定好了似的迅速離開了這個已困住他們太久的空間,等秋山默默將自己的私人物品擺放妥當,又習慣性地順手幫助同事兼室友再次整理了一遍桌面后,才發現諾大的辦公室中冷冷清清,早已空無一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其他人急於離開的心情,但想到就這麼被拋下的自己,心中難免還是升起了某種名為寂寞的情緒。

  回老家過年的打算早已因突如其來的緊急事態化為了純粹的紙上計畫,平日裡太過專注于工作忽視了業餘生活構築的後果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完全無法在第一時間想到可以一起度過新年的人選。得出這個結論的秋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不管如何總之先回屯所好好休息徹底放鬆一下精神再來思考這些麻煩的問題吧,沉浸于個人的思索中以至於完全沒留意身後觸手可及的距離里佇立著的障礙物,自顧自轉身的秋山在發現居然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后險些給嚇得心跳驟停:“……道明寺!你沒有回去嗎?”

  平日里總是活蹦亂跳到讓人不禁懷疑其智商程度的這個人,此時此刻卻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碧綠雙眼投注而來的視線筆直且包含了太多未知的內容,這巨大的反差使得秋山莫名不安起來:難道……是加班加太久了導致的大腦當機!?也許是因為自身的正常思考回路也給高強度的工作攪得幾乎死機,秋山完全沒發覺自己一瞬間冒出來的想法已經荒謬得可以和道明寺一決高下。再這麼放任兩人電波系溝通的話搞不好就要穿越去了異次元,道明寺終於率先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秋山。”

  “啊,我在。”

  “今晚……”

  “今晚?”

  “我們一起去神社吧。”

  “神,社?可是要新年參拜的話,不應該是明日一大早的時候去嗎?”

  “可是我想今晚去,”下意識將暖橘色的捲髮抓得更加淩亂,目光遊離在空氣中,“想在0點的時候,准點,去神社。”

  “…………”完全猜不出對方的想法,映入眼中的姿態微妙地傳達出了幾分躲閃像是在隱藏邀請的真正原因,這樣的行為出現在平日裡所作所為基本不經過大腦思考,想到什麽說什麼的道明寺身上,簡直可疑到了一個相當的程度,換做是其他人的話估計當機立斷二話不說就拒絕了吧?但現在,道明寺提出要求的對象是秋山:那個溫柔、細心、從不忍心拒絕自己各種任性要求的,秋山氷杜,所以結果已經失去了猜測的懸念。

“距離午夜還有好幾個小時,在前往探險之前,我們可以先回屯所休整,”秋山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特別是今天這樣特別的日子里,當然要好好地準備一番啊。”

 

 

  享用了出自A先生之手的豐盛新年大餐后,兩人選擇了步行的方式前往今年最終的目的地。剛下過一場小雪的冬夜街道顯得異常安靜,雖然沒有風但依舊能感受到接近零度的空氣瞄準一切可利用的空隙襲擊著包裹在衣物下的肌膚。只在薄毛衫上穿著無袖羽絨外套的道明寺不由自主地縮成了一團企圖抵禦寒冷的進攻,這時一團帶著熟悉體溫的淺灰色針織物降落在了他的頭上。那是秋山的圍巾。

  “欸?把這個給我了你不覺得冷嗎?”

  “看起來比較冷的人是你吧?出門之前明明還特地提了句溫度很低結果某個人完全沒聽進去。”

  “嘿嘿,因為知道秋山你會借給我嘛~”帶著滿滿的幸福表情將整個臉埋進了柔軟的圍巾中,道明寺接下來忽然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他抓過了秋山裸露著的右手握緊,然後一起塞進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而被抓住的人只在最初的瞬間下意識地做出了輕微的掙扎,在明白其的意圖后便安靜地任由對方動作:這樣的默許毫無保留地展示著絕非一天兩天能夠建立起來的默契與信任。

  “給別人看見不好。”嘴上雖這麼說著,但卻絲毫沒有更進一步的抗議行為。

  “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們兩個感情最好啦所以沒人會說什麼的~”道明寺笑嘻嘻地解釋著自己的所作所為,然後下一秒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稍稍提高了音量,“哎呀呀,秋山山你好像臉紅了哦?”

  對方毫不留情地閃開了他企圖摸上去的爪子:“那是你的錯覺,即使有,那也是風吹的。”

  “可是我記得出門之前有人說過今晚是無風向晴天?”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最後的結果是以強忍笑意而導致全身顫抖不已的D先生腦袋上挨了一記肘擊而告終,真是皆大歡喜。

 

 

  因為時間計算得恰到好處,所以到達鳥居前的時候距離新的一年到來差不多還有幾分鐘的富裕,不多也不少,正如同秋山氷杜這個人帶給別人的一概印象:嚴謹,但卻不過火。也許是半夜以及小神社的位置又比較隱蔽的緣故,除了他們兩個人外,並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好了,都到了這裡了,總該告訴我一下半夜不好好呆在房間里特地跑過來的理由了吧?”會順著對方為所欲為也並不代表自己沒有想知道真相的好奇心。

  只見道明寺帶著一副好像難以啟齒的表情,又是對著自己的橘毛好一陣撓撓撓后才小小聲地道:“說了你不可以笑話我。”

  回應他的是沉默……欸?想像中的回覆一樣也沒有發生,只見秋山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要是敢用一個無聊的理由來忽悠我的話,後果你懂的。”瞬萎,可剛準備想個辦法糊弄一下卻見對方的眼神變了,變成了“或者你打算用傻笑蒙混過關的話,後果也是一樣。”

  所以說平時都好好先生的人較真起來才是真·魔王啊!無路可退的道明寺同學只好老老實實交代前因後果:“我也是聽日高榎本的啦據說在他們家鄉那邊的習俗里新年到來的准點許願撞鐘的話願望會特別靈驗所以我就想和秋山山你一起來試試看而已全部的理由就是這樣了!”一口氣不停頓地倒完后便眼一閉心一橫,也不管秋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了。

  “噗——”淡淡的嗤笑蘊含著的是善意的包容而非惡意的嘲諷,秋山終於將虛張聲勢的嚴肅換回了平時看慣了的表情,“你是小孩子么未免也太好騙了吧……”

  “你!都說好不准笑話我的!”就算是D先生,也是會有惱羞成怒的時候的,秋山似乎都能看見對方環繞在全身上下因情緒激動而浮現出來的隱隱藍光了,遂從善如流順毛之:“不不不我相信這個習俗肯定是有它的存在意義的,信者則靈。”

  主動伸手,握住對方那剛剛逃跑了的左手,一如既往的溫暖讓心情奇異地跟著平靜下來:“時間差不多了,一起去許願?”

“哦,哦哦,好啊!”D先生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少許的安撫就足以重新擁有毫不遜色最初的好心情,他抓緊了秋山伸過來的右手,“走吧!”

 

 

  許願,擊掌,撞鐘,抽籤,伴隨著新年鐘聲敲響的初詣很快就結束了,互相展示了所抽到的簽之後便是相視一笑:兩個人居然像是約好了的一般,都是中吉。

  “呐呐秋山你許了什麽愿?”道明寺難掩一臉的興奮,情緒出奇地高漲,“和我有關嗎?有嗎?有嗎?”

  “說出來就不靈了。”

  “日高榎本他們說沒有這個規定的啦!所以我的願望就是:情人節收到秋山山親手做的巧克力!順帶搶走所有送給秋山山的巧克力!因為秋山是我一個人的只能收我一個人的巧克力!”

  秋山感覺自己的耳廓迅速燃起了高熱的火焰,他簡直不想再看面前的蠢貨一眼了……這算什麽,新型的羞恥PLAY嗎!?

  “說嘛說嘛,秋山山你的願望是什麽?什麽?”這邊廂不會讀空氣的D先生還在歡樂地上串下跳企圖引回對方轉開的視線,沒想到秋山乾脆再也不看他轉身就走。

  “嚶嚶嚶嚶秋山山你別丟下我一個啊TTATT”

  裝哭也是沒有用的!在回到屯所之前都不要再搭理這個蠢貨了,就這麼決定了。愉快地想著,秋山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微微的柔和弧度。

 

像是:不想分開,這樣的願望,是不能、也不用說出來的。

 

而且就算什麼也不說,我們不也仍舊一直在一起嗎。

 

 

 

 

 

 

 

 

バイ マイ サイ

    自討苦吃,說的就是現在的自己吧?

    現年19的伏見猿比古穿著略顯老成的正經私服來到了本應與他年齡相符的遊樂園裏。他本人對這種地方是最不屑一顧的,不過造成這矛盾的根本是因為——他在跟蹤八田美咲。

      

    公務員的好處就在於非緊急事態下都能有固定的公休期,雖然這件事對於伏見猿比古來說同樣與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所以說,怎樣都好。不過既然是休息日還是老老實實從S4的休息室再轉移回家睡覺才是正確選擇,免得在業餘時間也能被A—H隊長那熱情洋溢朝氣蓬勃的臉閃瞎眼,以及那兩個一臉冰霜但時常用看小狗的憐憫眼神望著自己的室長和副長,腦補了一下這些討厭的場景之後就煩躁不堪氣不打一處來。

    換上被自己扔在椅背上許久的私服,就像往常一樣無視周圍的事物蕩著慢悠悠的腳步走到大街上。

    今天意外的是個晴天。也虧伏見在工作期間從來都為了尋求方便在S4的休息室直接設立了專屬他的簡易鋪位的福,也或許是近幾日的陰雨天,他確確實實有段時間沒曬過太陽了。看著掛在晴空之上的奪目光源,伏見撇了撇嘴便向著熱鬧非凡的場所走去。地上還殘留著一些沒有蒸發乾淨的水窪和雨天過後特有的泥土味,觸目可及全是趁著晴日抓緊時間出來散步逛街的人。被這樣一副朝氣蓬勃的氛圍影響而完全失去了散步心情的伏見,正準備加快腳步離開這裏轉向人少小徑,卻在見到意料之外的背影后停下了腳步。

    出現在他眼前的正是以前的吠舞羅同伴,鐮本力夫、八田美咲以及櫛名安娜,微妙的三人同行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像得出是怎麼回事。

    赤組的人都死光了麼?居然讓這兩個從外形來說就各種不靠譜的人來帶孩子。壓下自己心中想無限吐槽的欲望,伏見腳步又開始動了起來。也許是長久以來的慣性使然,這回的目的已變成牢牢跟緊他們。不知不覺中跟蹤這個過程就進行了三十分鐘左右,當安娜已經明顯因為累了而逐漸放慢速度的時候,四個人都停在了一個巨大的超人氣收費場所前。

伏見毫不猶豫的買票跟著他們進入了——遊樂園。

    事情的整個起源就是這樣來的。

      

      

   “說是打發時間,結果就真的進來了呢……”正在公休的道明寺安迪以及同樣公休中的秋山氷杜兩人此時正站在遊樂園入口醒目的招牌下開始回憶來此地的前因。

       

    本日的行程是突然受到好友道明寺安迪的邀請去其家中做客品嘗他家的特色好菜,但由於某人的一時興起事發突然,對方的母親也只能在慌亂之中拋出[太突然了材料都還沒有準備好]之後匆匆出去採購。就這樣秋山跟著道明寺兩人雙雙在後者家中開始坐冷板凳。

    但是要讓道明寺安迪這種心性的熊孩子老老實實呆著安靜等待,這個願望有多么難以實現,作為長年被其荼毒的秋山實在是再瞭解不過了。不到5分鐘就看見道明寺開始晃來晃去翻翻找找,接著他突然竄到離秋山面前只有10公分的距離,在自己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的時候就擅自開了口。

   “呐呐秋山,要不,我們去遊樂場吧?”

   “嗯?”

   “難得的大晴天,而且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怎麼樣?”

   “唔……”似乎是完全不能理解道明寺不知從哪個星球傳來的奇怪理由,秋山不自覺皺起了眉開始思索要怎麼否決這個不靠譜的想法,可是稍微轉動視線便看到了對方充滿期待又不知在想些什麼神遊天外的臉。

    心中,好像又有什麼鎖給鬆動了。

    已數不清是第幾次了,秋山不由得感歎道明寺安迪這人真是仿佛擁有奇妙的魔力。不停地在刷新自己的原則,但是又不知怎麼回事自己一定會潛移默化允許他這般胡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道明寺愉悅地擅自作出決定。

    同樣很奇怪的,作為公認的好好先生標準微笑示範代表,事實上秋山氷杜從來都不是一個喜形於色的人,但是道明寺每每都能從對方那從未表露過真正表情的臉上看出情緒波動來,這可是一件一直讓道明寺都感到非常得意的事情。這就是令人羡慕的最親密夥伴之間的默契吧?

    看,雖然因為自己突然提出的要求而感到了驚訝,但是很快就默認同意了呢。秋山山,我可是一下就看出來了哦~

    道明寺笑眯眯地把剛才藏在手上的遊樂園限定卷放在了秋山的手上。

    秋山再次一愣,終於忍不住歎了口氣。

啊,原來剛才的上竄下跳翻找東西就是為了找這個麼。不過,既然已經被對方看穿自己默認點頭了的話,也只能去了,否則還真不知道下一秒他又會冒出什麽新的異想天開。

 

    所以,再怎麼努力地思考前因也沒什麼很大的意義了。

秋山拉著明顯還沉浸在喜悅以及好奇之中發呆的道明寺跟著大批人潮開始享受遊玩的樂趣。不過單純歡樂的二人世界並沒有能夠持續太久,一直停不下東張西望的道明寺忽然毫無預兆扯了他的袖子興奮地叫了起來:“哎呀是伏見先生呢!”

順著他的視線,秋山也很快發現了那個和整體氣氛格格不入的身影。

“週末一個人來遊樂場,不愧是伏見先生,果然是個特立獨行難以接近的人啊!”

    你的盲目崇拜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啊,忍不住默默吐槽,看著又開始神遊到奇怪地方去並且在認真思考問題的道明寺,秋山也不禁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疑問:伏見先生,真的是很難接近的人麼?

“唔唔怎麼說呢,雖然很想去邀請伏見先生一起玩但是他好像除了秋山你之外的人都不會搭理,”認真地雙手合十的道明寺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所以拜託你啦!秋山山!”

等等,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那僅限於工作場合,目前狀況下的成功可能性基本是微乎其微,所以這個請求我實在是……抬眼卻撞上那充滿了期待和信任的目光,拒絕的話語尚未出口便悄悄無聲熄滅。

試試看吧,就算是爲了你。

 

 

    自進入開始,觸目可及的牆上休息處背板上廣告欄上就貼滿了【XX表演宣傳海報】、【XXX情侶限定鬼屋】之類的薔薇色宣傳單,周圍的人也全是相邀遊玩的情侶、熱熱鬧鬧一起出來的年輕人們以及一家三口,這讓處在偷偷摸摸跟蹤狀態且形單影隻的伏見從本能上心情壞了好幾分。

    不過正如萬事萬物在漫長時間長河中遵循的不可動搖規律,凡事有因必有果,事物呈現的狀態總有一個開端和一個結束。就像以前有八田美咲的地方就一定能找到伏見猿比古,雖然現在依然如此。就如同剛才的情況,下意識就選擇跟上去,所以說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在為了什麽。在美好的休息日裏,一看到美咲的身影就不假思索跟著對方到了一個充滿著自己最厭惡的歡聲笑語的遊樂園裏面。

    這實在有夠可笑。

    人的思維參雜了許多無法解釋的情緒和反應,所以習慣這種東西一旦變成了本能簡直間接等同於危險,尤其是當執著上升成為執念。無論是多麼毫不相干天差地別的兩個事物也會在冥冥之中被這一根說不清道不明的繩索牢牢系住。

    伏見猿比古不會輕易對誰產生特殊的感情,八田美咲則幾乎是人生19年來唯一的那個例外。

    這是自從認識了以後,世界就呈現另一種天翻地覆新狀態的重要存在,而以此為分界線,自己栽入了雛鳥情節。第一個都是莫名被賦予特殊意義,因為人類誕生以來永遠無法擺脫的回報欲,才會在冥冥之中希望美咲能把自己放在同樣最高的位置,所以才會因為得不到而不甘。

    思緒延伸到這裏,自己就顯得更加可笑了起來。

    該死的節假日遊樂園。

    伏見自我嘲諷完畢頓時喪失了繼續跟蹤下去的動力,正準備抽身走人的時候另外兩個熟悉的人就像接力賽跑一樣接著出現在他的眼前。

   “伏見先生。”

    出聲的正是Scepter4的原NO.3秋山氷杜,他身旁一臉疑惑看著自己的自然是道明寺安迪。不是有那麼個形容詞嗎,焦不離孟。有秋山的地方肯定會有道明寺,反之亦然。然而看著這兩個差不多快成為連體嬰的下屬兼同事,伏見在各種意義上都想無語問蒼天。

    爲什麽會是這兩人的問題暫且不管,更關鍵的是所處地點:兩個大男人為什麼會雙雙出現在這裏?

    比起伏見的疑惑,道明寺的不解似乎更重。他沒等伏見回應秋山的招呼(雖然平常也很少會回應)就快速的將好奇問出了口:“為什麼伏見先生會一個人來遊樂園呢!?”

   “沒有回答的必要吧?”伏見沒好氣的瞪了一眼不識趣的道明寺,後者立刻小動物一般瑟縮了一下,不過幸好他沒有繼續煞風景地再問些什麼,而是把眼神整個投向秋山希望他能救場。

   “嗯,伏見先生的臉色不太好呢。”

   “哈?”

    秋山用無比認真的眼神仔細查看著伏見的臉,接下來一本正經說出來的結論便直接讓伏見以及道明寺深深的吃了一驚。

    一旁的道明寺心中暗噴出一口老血。什麽什麽!?這是什麽蹩腳又彆扭的老套藉口!?一瞬間腦中蹦出“人選失策” 一行大字,這讓他想直接往地下十米開始勘探冒險,總之就是不敢再直視伏見的臉了。

    再看另一方受到的衝擊也不小。我臉色差,你和道明寺不都是罪魁禍首麼?拆臺拖後腿的本領遠遠高於工作能力,以至於被迫跟著被動加班的天數難以計數。算了,這筆賬我也沒心思和你們算。伏見壓下悶氣默默吐槽了一番之後決定直接無視這兩個令人糟心的公務員然後速度回家關門大睡。但是顯然有人並不打算讓他如願。秋山出手非常迅速地抓住了想要立馬轉身走人的伏見左臂,接著認認真真再次開口解釋了一遍。

   “我是說,伏見先生你的氣血很不好。”

    所以說這不都是你們造成的嗎!伏見已經完全不想搭理秋山了,用力甩掉桎梏自己左臂的手再次邁步開始向遊樂園出口走去。但是令人驚訝的是,秋山再一次抓住了自己的左臂並且比之前更加用力。

    看著這明明最初目的是出於想要一起遊玩的好意,卻發展成當下一觸即發即將相互要打起來的緊張氣氛,道明寺不禁將自己拉成了苦瓜臉,權衡再三后勇敢地把自己推到炮口前。

   “誒,那個啊,秋山……”

   “不好意思道明寺,今天你就先回去吧。請代我向伯母表達一下歉意,之後一定擇日再登門拜訪。”秋山的口氣完全不像是說笑。

道明寺瞬間就猶豫了。在這種尷尬的情形下想緩和起來簡直不是一星半點麻煩,可秋山的這番話相當于直接把自己拎出了戰場。可以避免接下來出現的暴力結局導致的各種公事上私事上肉體上精神上的誤傷。

“我想和伏見先生單獨好好聊聊,所以抱歉,下次再一起吧。”

秋山這一句話徹底打消了道明寺心中的小九九。既然當事人都開口保證下次他會努力拉伏見先生一起玩,那誰還管之前老媽熱情好客想完美展示給秋山手藝什麼的交代呢!一秒變換笑臉飛快滑步跑出2米開外,末了才考慮到秋山很可能會代替逃脫的自己而受到未知的傷害。良心發現地扭頭,擔憂著望向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呃,那你們倆,好好……玩!”

    秋山山加油啊!明天別帶著傷來上班了!

   “那麼,伏見先生,我們也回家吧。”

    我……們?什麼鬼……

伏見煩躁的皺眉,卻怎麼也甩不開那緊緊握上來的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秋山近乎強迫似的拉著伏見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食材,再讓伏見帶路不情不願地將他帶回家。今天一天可以說是讓伏見焦慮症頻頻發作的日子,意志力強大又沉靜的人才是最難對付的,更何況兩人剛剛還進行了那樣的對話。

   “伏見先生這幾個星期一直睡在Scepter4的休息室吧?”秋山將手頭上好幾個食品袋放進廚房頭也不抬的用陳述語氣詢問著,而在沙發上坐姿不良窩著的伏見看樣子是根本不想回話,背對著秋山不知道在看著哪里發呆。

    面對這種場景秋山也是習以為常,畢竟伏見猿比古這個人的脾氣在Scepter4裏人盡皆知。所以,現在只要繼續自己手頭上的事就好。

    廚房果然如料想的那樣整個都有落上一層灰,連本該常用的燒水壺也是。

    秋山深深的歎口氣,這到底是擁有多亂的飲食規律?這樣的生活不就連天天風餐露宿愛賭博的糟老頭也比不上了不是麼?果然,還是一個小孩子啊。

    就這樣抱著老媽子心態的秋山持續在心裏埋汰伏見小朋友的狀態下,無視正牌家主一個人在認真的清理打掃著廚房。

    等真正摸到菜刀開始正式做料理的時候太陽早就下山了,而且伏見也早就視如無人的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秋山這回是真的無可奈何了,只能將伏見扛進房間蓋上毯子便去廚房直接做了些即食快熱的事物放在冰箱裏面。又花費了半個小時將廚房收拾乾淨,在伏見臥室門上貼上紙條就輕輕的退出伏見的家,關門。

 

 

    第二天也如同昨日一樣,是個大晴天。

    道明寺安迪懷著略微糾結的負罪感進了Scepter4的大樓,制服口袋因為裝了很多醫用噴霧和繃帶膠布而顯得鼓鼓囊囊。但是當他推開辦公室大門的瞬間就頓感自己帶這麼些個東西完全是來賣蠢的。

    因為擔心的對象正好好的坐在座位上整理即將要使用的資料,而較遠處的伏見則翹著二郎腿依然是一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臉。

   “早安啊秋山。”道明寺歡快的走到秋山的座位旁打了一個招呼,借機在近距離下再上上下下仔細地檢視了一遍。

    嗚哇居然真是無傷,這實在太令人好奇了。

   “喂喂秋山,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道明寺臉上掛上好奇的笑容,用右手肘頂了頂剛剛站起身了的秋山。

    而被提問了的人則不太能理解問題的意義,一臉疑惑的看著比平常要更歡脫的道明寺。

   “你先等等吧,先讓我把報告交給副長。”秋山左手拿著一個文件夾,右手輕輕的拍了下道明寺的肩膀就徑直去找淡島副長。結果下一秒原本好好坐在那邊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伏見也立刻起身,追隨拿著文件夾的秋山而去。

    道明寺疑惑的眨了眨眼,情況好像更加不太能夠理解了。

    這兩個人,是不是在我不在的短短時間裏,關係就發生了超出想像突飛猛進的進展?……不過也沒差,這不就是叫伏見先生出去玩的機會嘛!幹得漂亮啊不愧是秋山山!

 

 

伏見一言不發跟在秋山身後若即若離,直到兩人行進至四周都寂靜無人的某個角落后才調整步伐將那個距離縮減至零:“你還留下了很多食材在我家。”

鑒於伏見一臉認真的說出這話,秋山也同樣認真的花了些時間來消化理解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幾秒鐘之後秋山笑了,微笑的眼神裏面又帶著些說不清的情緒在裏面。

“那工作結束了之後我再去伏見先生宅邸一趟,好好的處理一下食材吧。”秋山笑著伸出手去。再次被迫體會猝不及防的肢體接觸,對方的體溫肆無忌憚傳遞了過來,伏見立刻皺眉。

嘖,該死的笑著的秋山。

“作為免費料理的回報,那麼也請伏見先生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聲音依然是陳述語調,微弱,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近在耳畔。

 

 

 

 

 

 

结ンデ开イテ罗刹ト骸

道明寺安迪最近迷上了一個古老的電子遊戲,沉迷到連工作的時候都忍不住摸魚偷懶。正如同寫檢查從來不需打草稿便能洋洋灑灑而成,在上司和同事的眼皮底下擺出一本正經認真臉偷樑換柱幾乎都成了原劍四小隊成員的看家本領,這一點在問題兒童們的小隊長身上尤其得到了最佳展現。

    略顯尖銳的高音階是淡島副長過膝長靴製造出來的聲響,女性獨有的高跟鞋使得即使身手再輕盈也很難做到落地無聲,這樣明顯的警報讓道明寺從來都沒有在忙裡偷閒這件事上被副長勒令做過檢討,以至於有的時候不免會想,要是自家另兩個上司也穿著高跟鞋就好了——當然這只能是妄想。室長的話倒是基本不太會出現在個人室之外的其他場合,就算S4最高領導人偶爾玩心大起出來溜達也不必擔心會被抓個正著因為總會有好心的同事提前示警,而伏見先生……自從對方擠掉原NO.3成為自己上司之後似乎還沒有出現過熱衷到佔用工作時間的情況?所以說其實自己還算是個挺專一的人至少不會見一個(遊戲)愛一個(遊戲)。在心中默默給自己發了朵小紅花,道明寺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到偽裝在層層檔案、報表下的遊戲上,操作著點陣構成的數據長蛇蜿蜒曲折一點一點吞吃掉屏幕上肉眼可見的碎片。

    “畫面低劣,操作白癡毫無技術含量,”涼涼的聲線沒有預兆地憑空出現在身後,“唯一稱得上優點的大概也只剩耐玩這一點了。”

    像是被踩中了耳朵的兔子,道明寺就差沒“嗷”一聲蹦起來,條件反射立正行禮:“伏見先生早!”眼前的上司帶著一貫的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明明身高差了幾釐米卻依舊帶來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這讓被當場抓現行的道明寺恍惚覺得自己是被獵人盯上的可憐獵物。

    “看起來很閑的樣子啊,”年輕的上司將視線投注在液晶屏上,失去了控制的貪吃蛇筆直朝陷阱撞去——鮮紅的GAME OVER耀武揚威地佔據了整個遊戲介面。“應該表揚你嗎,這麼老古董的電子遊戲也能被你找出來還玩得這麼津津有味。”

    “對,對不起……”完全聽不出來對方話語中的指向,照常理這種情況不應該是嚴肅訓話然後再加上工作翻倍之類的懲罰以絕後患嗎?但目前的對話怎麼也不像是往那方面發展的節奏……向來不擅長複雜思考的道明寺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那個可靠的存在,卻發現對方的身影被完全遮擋在了上司之後,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得到任何回應。

爲什麽秋山沒有像往常一樣在伏見先生進來之前就發出提醒呢,糾結著與目前相比起來顯得無關緊要的問題,道明寺茫然地看著那名原為情報班隊長的現任NO.3在自己的終端上輸入指令。“雖然很想說這遊戲的確很適合你,”敲下最後一次回車,屏幕隨著這一動作回歸黑暗又再次亮起,“工作用電腦還是拿來做它的本分比較合適。”蒼白一片的桌面,原先隱藏著的各種小遊戲以及爲了偽裝它們而存在的程序蕩然無存,就這麼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內,它就名副其實地變成了純粹的辦公用終端。

“忘了說,其實我也挺喜歡這個遊戲的,在遙遠的學生時代,所以這次就看在這個的緣分上不用交什麽形式的報告書上來了。”不鹹不淡地丟下這句話作為結語,伏見猿比古對身後一直被籠罩在陰影中的秋山氷杜低聲說了些什麽便率先走出了公用的辦公室。

    被隔開的兩人目光終於得以交匯在一起,道明寺張了張嘴卻發現剛才想問的一連串問題已不知迷路去了何方,各種詞句在舌尖聲帶百轉千回最後僅凝聚成了一句乾巴巴的“秋山,我……”

    “抱歉,不是故意讓你被發現的。”對方仿佛做錯了什麽似的轉開了視線,“之後會嘗試下能不能撤銷掉這個違規記錄,但現在我必須要離開一下,對不起。”

    隨著雕花木門合攏的悶響,因所有上司的離去而終於從沉重氣壓下解放出來的原劍四成員們紛紛圍上對道明寺安迪表達了一下惋惜和同情。“隊長太可憐了,居然好死不死被伏見先生看到。”“那些珍貴的遊戲和資源都是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的嗚……”“如果很無聊的話我的終端可以借給你哦。”“對不起隊長,伏見先生出現的太突然了我們根本來不及告訴你。”最後一個發言的日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對了,秋山君的位置不是正對著門口嗎,按理來說不應該察覺不到的啊?秋山君和隊長的關係不是最好嗎而且你們還是室友,我記得一直以來他都會在這件事情上默默幫忙的說?”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會放心大膽地將背後交與對方。道明寺沉默地任由同事的話語掠過耳畔,心思早已陷入了其他的糾結。並不是懷疑些有的沒有的,事實上這種想法一次也沒有出現在思考回路中,秋山氷杜就是這麼值得付出全身心信任的人。所以在排除了其餘出於主觀意願的可能後,剩下的理由就全部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秋山,你是不是有什麽難以言說的秘密瞞著我呢?

 

   

 

    會離開Homra的很大一部份原因正是受不了那種熱烈到親密無間的氣氛,明明就沒有任何值得高興和慶祝的事情,看著一群無所事事的人成天聚集在一起製造無謂的噪音,光是想起這一點都覺得生理性的寒毛直豎。所以伏見猿比古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離開,反正也不會有人在乎,或者說,唯一會在乎的那個人,眼中早已有了更重要的替代品。

    “伏見先生可不許逃跑~今天都說了是不用在意上下級關係的特殊日子了~”喧鬧的背景音樂使得聽力的分辨能力下降為零,只是伏見也根本不想去知道到底是誰做出了上述發言,現在的他除了焦躁,還是焦躁。

    爲什麽到了S4還要再忍受這樣的事情啊!?手中的杯子發出了受壓后的哀鳴,伏見用可以殺人的目光掃射著身邊這群平日裡規矩正經到死板,此時此刻一個比一個鬧騰得更歡的所謂同事。打著慶功會的旗號,其實這堆人只是想找個明目張膽的機會回報長久以來受到的“關照”吧?這一結論在看到S4室長笑得一臉意味不明然後默許了由道明寺提議、所有人全票通過的公款吃喝胡鬧行為后基本能得到板上釘釘的確認:連頂頭上司都沒有意見了那還會有誰煞風景提出反對呢。

說是不用在意上下級關係,但幾乎全部的人都集中在伏見身邊,宗像室長和淡島副長周圍倒是清靜一片。固然紅豆沙的殺傷力是造成以上反差的一部份原因沒錯……一開始還顯得有幾分拘謹的擊劍科特務隊精英們,在酒精和氣氛的催化下漸漸暴露出了二十幾歲年輕人本性中的群魔亂舞,比如嘗試對未成年人敬酒試圖對未成年人勸酒強行對未成年人灌酒以及下略。初始階段還有母性爆發的副長大人義正言辭幫忙拒絕,但很快就連物體X特調馬丁尼的威懾也消失殆盡,望著越來越肆無忌憚堆積到眼前的酒類品牌大全,伏見感到自己腦中的那根理智之弦已岌岌可危,僅存的自製力在發現能夠制止這一切的兩位上司不知何時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后徹底告罄,下一秒他緩緩將手伸了出去:這是你們自找的。

然而出乎意料,作為目標的高腳杯在半路讓另一隻手攔下。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被硬生生掐滅,難以平復的心跳卻在視線對上對方面容后奇妙地安定下來。

“作為慶功會的主角,想必您可以理解這種想要同樂的心情,”未被劉海遮擋住的左眼溫潤平靜盛放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無形之刃將歡鬧過頭的氛圍輕易從兩人身邊隔開,“但伏見先生還未成年,所以大家的好意就讓我來代勞吧。”

伏見想要說些什麽,但尚未來得及發出第一個音節便淹沒在了一擁而上的嘈雜中。

“秋山山太狡猾了居然想一個人當英雄!本來我也……!”

“之前藉口說酒量不好果然都是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

“罰酒~罰酒~罰你連同伏見先生的份一起翻倍~”

“今天所有人都要走著進來,扶墻出去耶耶耶!”

集中炮火就這樣被輕易轉移,伏見下意識握緊了空無一物的右手。

Akiyama……Himori……嗎。

這是作為伏見猿比古個人,加入Scepter4后首次對一直朝夕共處的某位特定同伴萌生了些許微小的興趣。在此之前他對立於第四王權者與自己身後的青色氏族成員只存在著集體拔刀這麼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此時此刻,那巧妙隱藏在長劉海之下剛得以驚鴻一瞥的濃綠隻眼卻像深碧無淵的沼澤,牢牢掌握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最終真的演變成了站著進扶牆出的局面,只不過並不像最初宣告的那樣包括了所有人。

得以倖免半路離場的伏見猿比古沒有獨自返回屯所,因為在意著某些事而在全部結束后默默回到聚會地點的他在見到另一個例外之後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對方似乎感受到了這不尋常的注目,微微側頭回報以與平日裡並無差異的微笑:“辛苦您了伏見先生,不但要您陪著我們一起,還要幫忙收拾善後。”這麼說著的他並沒有停下操作攜帶終端的手,定位,呼叫,給予簡短又足夠詳細的地址,沒有一絲停滯的動作無一不說明他對於這樣的事情早已習以為常,以及他十分清醒的這一事實。

如果自己離開之前所看到的那些酒都是貨真價實的話,那麼眼前的這個人……嘖,真是一群從各種意義上都無法讓人省心的公務員。

“其實他們都沒有惡意只是稍微鬧得太大了一點,幸好沒有造成什麽麻煩,所以可以請伏見先生稍微原諒大家這一次好嗎?”

“既然是請求,那至少看著擺脫對象的眼睛再說難道不是常識麼。”脫口而出的話語是掩飾在說服力十足下的私心。想要再次確認,而他知道對方絕不會拒絕。

接下來的發展順理成章,被點名的人帶著微微困擾的表情但仍舊照著要求做了:“這次就麻煩伏見先生原諒大家的無理吧,因為相信您並不是會斤斤計較的人。”同樣是帶著敬語的得體言辭,可是和第一次相比,微妙的有了某種不協調感?然現在不是思考這些額外的時候,如願以償得到再次確認機會的伏見目不轉睛牢牢鎖定著目標…………啊啊果然沒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連方才對話中的違和感也能得到解釋了。得出以上結論的伏見猿比古露出了一個疑似的笑容。

居然是如此出人意表的存在,算是特別驚喜么。也許是長久以來太過平淡的日常麻痹了自我保護的防衛,由外至內其實都是未成年的伏見猿比古做出了一個日後回想起來,也不得不承認是人生中最大錯誤的決定。

就當作打發時間的調劑好了,此時此刻的伏見說服著自己。“秋山,你基本從不直視別人的眼睛也不給別人這麼做的機會吧?”

“您說笑了,現在我不正好好地看著伏見先生嗎?”

“所以說……應該感謝酒精多少發揮了一點作用讓你鬆懈了對人的戒心?正常情況下的你是不會直到現在也沒有避開我的審視。”

“拜託別人的時候必須直視對方的眼睛,我只是遵照了伏見先生的指正而已。”

“即使這麼做會暴露自己隱藏了許久的秘密也沒關係?”說著這句話的口吻依舊維持了一貫的漫不經心仿佛談論的是明天下雨還是下雪,銳利的目光卻戳穿了言語營造的假像,宣告出這是一出無聲角力的真相:“偽裝失敗了,眼睛根本就沒有笑。”

作為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伏見猜測過對方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以及做好了各種對應的對策,只不過要是完全猜中就未免太令人失望了。雙方的視線交匯碰撞幾乎散發出肉眼可見的火花,原以為不管結果如何這場按理來說誰先轉移開目光就代表著自甘認輸的對抗將會持續一段時間,沒想到勝敗在彈指間便已塵埃落定:對方毫不在意地低下了頭,隨著這個動作而被過長劉海遮擋到僅能看見的嘴角緩慢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啪,啪,啪。”清晰的三下掌聲,伴隨著發自心底的喜悅之情,“真不愧是伏見先生,簡直像野獸一般敏銳的洞察力。”

面對著那和煦柔軟人畜無傷的笑容,身體卻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反應。血壓升高心跳加速,大腦向骨骼肌肉神經傳達著緊張、戒備以及,無法抑制的昂揚感。這算什麽,老實承認嗎?但這詭異氣場造成的壓迫感又是怎麼回事?這個人真的是秋山嗎,或者說,真的是在所有人眼中溫和自律待人接物無可挑剔的好好先生秋山氷杜嗎?

“嘖……”想要說點什麽,卻發現自以為萬全的對應中根本沒有相關條目。心理的慌亂化作升騰而起的臨戰防禦,指尖已搭上了藏于袖子中的匕首。

“唔糟糕,似乎把加茂君忘在店裡了。”沒有啟承轉結突兀出現的絕句。

“…………哈?”

“伏見先生對不起!剛剛想起酒會的收拾善後還沒有結束,而再不回宿舍的話就要過門禁時間了。”仿佛一分鐘之前上演的僅僅是過於盛大的幻覺,眼前這個開始小幅度翻找終端機的劳碌命哪裡還剩下一絲一毫冷冽氣息的影子?“抱歉這邊還需要一些時間,伏見先生覺得無聊的話可以先走沒關繫的。”

伏見猿比古既沒有回答也沒有獨自離開,顯然留在這裡才是更正確的選擇。回想起來若非親眼所見就絕不會相信的,這截然相反到簡直換了一個人似的兩種表情居然都出自同一人。無論哪一個才是真實,亦或者兩者皆為面具,所有現實匯總能夠得出的結論均只有一個。

“我知道您在想些什麽。”也許是投注于自身的目光太過直接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探究,轉回日常狀態的秋山體貼(亦或者是惡意?)地直接給出了正確答案,“您的直覺並沒有錯。”

“……你指的是哪一個方面。”

“自然是伏見先生最想知道的部份,而且就算我不說,您也會選擇最有效的辦法獲得解答不是麼。”手指從終端上移開,指向自己隱藏在髮絲之下的部份。

——拜託別人的時候直視對方的眼睛。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有趣,完全超出了想像的有趣,已經不能當做特別驚喜來對待了,“這麼輕易地暴露了隱藏許久的秘密真的沒有關係?”

第二次聽到上述提問了,這一次被問到之人終於給出了正面回答:“沒有關係啊,因為就算伏見先生說出去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這不光是對自己的絕對自信,硬要說的話更像是年長者對待小孩子的態度:不管也不會造成任何威脅所以乾脆放任自流,嗎。

正如同珍貴的寶藏總是被重重機關所守護,危險也往往與莫大的回報形影不離。

望著這個因機緣巧合也僅僅只露出冰山一角真面目的原NO.3,伏見忽然覺得加入Scepter4后的日常也不一定只會被枯燥無味所充斥。

 

 

 

 

 

“所以拜託你了!秋山山!”

如果是爲了你的話,那麼我……

 

 

按理來說能夠如願離開該死的假日遊樂園應該是不折不扣的好事,可偏偏卻因為某個突發事件而變得無比糟心。伏見猿比古再一次不死心地嘗試甩開控制著自己主導權的桎梏,不出所料再次以失敗告終。原本以為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單薄甚至還矮了好幾釐米的那個人不會有多大的威脅,結果根本就是錯得徹底——還真的是每次碰上和他相關的場合就各種本能失常。“嘖!”

“其實不用覺得太挫敗的,伏見先生。”稍稍放鬆了手中的力道,那個人放慢腳步微笑著做出了解釋,“別看我這樣,在您到來之前也曾經是僅次於室長和副長的人。”

啊啊不用拐彎抹角諷刺我搶了你的位置,況且在這件事上責任完全與我無關。

“而且,我覺得伏見先生是想離開遊樂園所以才會這麼做,還是說,您的本意是打算與部下其樂融融度過愉快的美好假日?是後者的話那真對不起……”結果後半句還沒說完就被強行中斷,從掌心傳來的激烈動搖不加掩飾地表達了對於人潮洶湧之處的厭惡,雖然脫口而出的言語是天差地別:“如果是想讓我感謝你的話最好還是別妄想了。”

哎呀呀果然還是不成熟的小孩子,一點也不坦率。當然爲了照顧所謂的上司的面子這樣的評價放在心裡就好:“哪裡,都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同樣帶著面具說著違心之言的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什麽就是了[若非見過此人深藏不露的真面目說不定我就會被這溫柔表像所騙],各懷心思的兩人一時之間都失去了繼續尋找話題的動力,任憑沉默支配著時間緩慢流逝。交流進入了無話可說的死路,可許多年之後重新回憶起曾經的場景卻不得不承認,如果當時沒有進行之後的對話,或許一切的結局都能得到完美的翻轉。

正如同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先知,現實也並不存在能夠治療後悔的靈丹妙藥。

“那麼就照最初計畫的那樣,一起去伏見先生的家裡吧。”體貼太久難免就變成了習慣,下意識感到冷場不好而率先尋找話題的秋山總算想起了拖走伏見猿比古的最初目的。

只是這份好意偏偏有人不太領情:“你的耳朵什麼時候聽到我有同意過讓你進我家門?而且現在已經差不多離開遊樂園,所以可以請你放手了嗎原NO.3的秋山氷杜前輩。”

可惜這種程度的惡意在年長者面前顯得不堪一擊:“這個時候才改口叫前輩的敬意可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哦。”感受到握于掌中的手腕再次呈現出拼死掙扎的徵兆,終於被熊孩子的固執引發一絲煩躁的秋山索性換了個更能夠牢牢掌握的姿勢:從腕骨朝下移動,一一分開那固執的手指并用自己的手指填滿其中的空隙,最後便變成了十指交纏緊緊相扣的狀態。做出這些行為的時候其實沒有別的特別意味,只是單純覺得這個姿勢抓得更牢同時也不會讓對方感到太疼而已,但在另一個人看來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之前就很想抗議,結果還變本加厲變成了這種戀人一般的握法到底是想怎麼樣!?伏見簡直都要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認識的秋山氷杜了。不論是人前彬彬有禮卻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離的秋山,還是曾經曇花一現暴露出來的具有強烈壓迫感的真正秋山,都不像是會能夠面不改色做出上述行為的人。無視一瞬間從腦中飛過的“天然黑”標籤,伏見壓低聲音提出了正式的最後通牒:“放手,如果你還沒腦袋發熱到想在明天的頭條上看到[S4的伏見猿比古和秋山氷杜手牽手假日約會!]這樣的八卦的話。”

說實在的伏見並沒有對這種程度的威脅能夠奏效抱多大的希望,畢竟對於這個不可知部份遠遠大於已知部份的人而言說不定根本就沒有弱點。但就像從來對方都會帶來出人意料的驚喜(or驚訝?),幾乎是在聽到以上發言的同時伏見就通過相連的手指感到了來自對方極其微小卻足以被感知到的動搖。一直巧妙施力的手指僵硬了片刻,之後便緩緩收回了全部的力道。

“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想到會引起誤會的嚴重後果,萬分抱歉。”

“……”甩了甩右手,伏見卻沒有精力去感歎終於重獲自由,因為直覺正在耳邊發出了竊竊私語,不斷提醒著有什麽不容忽視的秘密快要浮出水面。

約會,花邊新聞,誤會,嚴重後果……秋山,道明寺,假日里結伴出現在遊樂場的兩人,言談中無意透露出來的親密無間……室友,形影不離,日常中的一言一行,旁觀者的態度和評價……無數細節碎片從被表像遮擋的意識世界中提取而出并加以篩選、排列組合,這種事情對於情報班首席的伏見猿比古來說基本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條件反射,並不需要太久,一幅完整棋局便已彙聚成清晰的形狀。

如果真相是不遠處直線上的王將,那麼他得出的結論便是即將刺穿對手的利刃長矛。

“既然那麼害怕被誤會的話,難道不應該在最初就選擇對我不管不顧繼續你們的約會才是最佳判斷嗎,和室友相·親·相·愛·的秋山氷杜前輩。”

他看到對方沒有被隱藏住的左眼一瞬間閃過冰冷的殺意,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

JACKPOT,將軍。

“啊不好意思,好像讓您白高興了一場。”平靜的聲線中斷了尚未盡興的勝利慶祝,再看去時那短暫被激烈情感佔據的深綠色眼瞳中已恢復了波瀾不驚,“雖然很想承您吉言但事實上我們的關係離相·親·相·愛·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是想說我連普通人都能看得出來的顯而易見事實都會搞錯麼?”

“那麼換個說法,您覺得您和八田美咲的關係是相親相愛嗎?”

伏見猿比古好幾分鐘后才意識到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只不過是描述了自己和秋山氷杜處於的相同立場,之所以會花費如此漫長時間才領悟並不是因為反射弧太長,而是爲了抑制本能的戰鬥衝動必須需要足夠的冷卻。

YataMisaki,短短的音節由於被賦予了過多額外意義而成爲開啟未知的魔咒。習慣一旦變成了本能間接等同於危險,尤其是當這種本能與執念糾纏不休。無論是多麼毫不相干天差地別的兩個事物也會在冥冥之中被強行聯繫在一起。已經記不清最初對美咲產生特殊感情的催化劑到底是什麽,如今唯一能夠深深刻印在身體中的,也許只有和左鎖骨下那個焦黑痕跡一樣永遠不可能被治愈的執念了。

因為不可能得到,所以才至死都無法放下。想到這裡伏見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個扔出重磅炸彈后就一直很安靜的人:“怎麼看也不像單箭頭吧,你們兩個。”

“與您無關的事情,可以請您閉嘴嗎。”依舊是無懈可擊的敬語,其中包含的卻是與敬意完全搭不上邊的冷若冰霜。也許本意是爲了讓對方徹底失去深究的念頭,但他似乎忘了最初會引起伏見猿比古興趣的根本就不是那個謙遜有禮絕對不會拒絕他人的假面。

“那就讓它變成和我有關的事情如何?”與之前費盡全力都想逃離的姿態正相反,做出了某個決定的伏見伸手拽住秋山過長的劉海,將兩人間的距離縮短到呼吸清晰可辨的程度,然後一字一句說道,“我可以替你保密,而作為交換的條件只有一個——”

要不要和我交往試試看?

反正都是無望的單箭頭,反正彼此都已習慣偽裝,反正說不定就能慢慢模糊掉那些永遠不可能得到滿足的執念,反正……到最後也不會變成真正的戀人。

原以為會等待很久,結果片刻之後他聽到了對方的回答。

他笑著說:好啊,如果這是您所希望的話。

 

 

原來大家都已寂寞了太久,所以才會無法拒絕哪怕是短暫又虛假的溫暖,嗎? 

 

那麼還是照原定計畫,一起回家吧。

…………嘖,怎麼又繞回來了?

 

 

 

 

結果還是被熟悉的畫面勾起了想要遺忘的回憶。

貪吃蛇什麽的,也曾是八田美咲保存在終端中從未刪除過的數據之一。難以理解,爲什麽一個明明三分鐘熱度換遊戲比換情緒還更快的人,會對這種枯燥無味的簡單遊戲充滿不過時的興趣?得到的回答是:無限且絕不重複的過程,以及必須時刻保持精神集中否則一不小心就要遊戲結束的微妙難度。

你不覺得很有挑戰性嗎!美咲興致勃勃的臉至今還能清晰地記起,但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依舊只有一個感想,那就是吃得越多得分越高的點陣長蛇,也更容易因為體積增大行動艱難而咬上自己的身軀和陷阱。這在不停追逐著美咲的自己看來無疑是一種諷刺。

要怪就怪你偏偏選擇了與美咲一樣的遊戲這一點吧。有意識放慢腳步的伏見猿比古在心中從一百開始倒數,數到46時身後傳來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與預想沒有偏離,他就是這麼肯定他一定會跟上來。

“伏見先生,”聲音倒是沒有產生不穩的波動,脫口而出的是一個沒有問號的肯定句,“您是故意的吧。”

“上班期間認真工作這一點我以為你們都應該再清楚不過了,還是說,因為室長和副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太久以至於你們都忘了還有第三個頂頭上司的存在?”最初的確只是心血來潮想要履行一下常年被放置的監督職責,這個計畫在發現某人見到自己后條件反射的行為而徹底變成了惡意的報復:多謝提醒我那邊的橘毛正在旁若無人地摸魚。

“原來專門只針對某單獨個體,而將其他人也存在的例外視而不見,所做出的指導也能夠算作是上司的工作了麼,謝謝您刷新了我的世界觀。”

面對咄咄逼人的不敬言語,伏見沒有感到任何不快。事實上如果秋山對他的態度也像旁人那樣小心翼翼的話反而會覺得不爽和難以忍受。虛偽的東西擺給別人看就好,我只想要你最真實的一面:“我忍不住假公濟私欺負了一下你暗戀的人就沉不住氣了?真不像你啊秋山氷杜,更何況這麼做從事實上而言並無任何可供指摘之處。”

“如果這是在冷嘲熱諷戀愛中的人智商是負數,那麼您自己又如何呢?想必您比我更有作為良好範例的發言權。”也許是彼此之間太過知根知底,在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秋山從來都不刻意隱藏自己的毒舌本性,而言語的殺傷力往往在配合著完美的笑容及禮儀時更加成倍增長。但今天不知出於何種原因,秋山完全放棄了表面功夫的虛情假意,言彈就如同字面意思表達出的那樣,毫不留情地射向對方,“不需要我一一舉例吧,這樣的行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就我個人而言並不需要時時刻刻提醒您還是個未成年人的這一事實。”

“說這麼多其實總結出來就是一句:因為我們的關係都是出於等價交換的逢場作戲所以根本不需要遵守真正戀人之間的宣誓忠誠?”

“難道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如果我說這都不是假的,我是認真地在吃醋呢?”毫無預兆平淡地丟出爆炸性發言並不是秋山氷杜一個人專屬的技能,在這一點上伏見猿比古也算得上個中翹楚。對方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果然陷入了無法言語的狀態,伏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試圖在那張連表情都不吝于給出的面容上尋找到自己想要的反應。

“假戲真做並不好玩。”間隔許久的回覆卻只有寥寥數字。

“選擇是否需要真心投入是我的自由,所以也請你不要多管閒事。”算是報復之前被搶白的怨念,伏見刻意用了與當時差不多的詞句回敬。

“……你是認真的?”

“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

對話進行不下去了,沉默再次降臨。想要確認秋山的表情,他卻直接給了他一個背影。

說完全沒有包含任何輕浮的理由是謊言,但否認其中參雜的少許真心又是自欺欺人。以前覺得對誰都那麼溫柔的行為是不可理喻,結果在親身體會之後才發現,原來人類都是會無意識朝著溫暖的地方靠攏,哪怕清楚地知道這份熱度只是爲了另一個人而完美演出的表像,也無法阻止自己被其吸引的改變。

這麼說起來似乎能夠回憶起執念的本源了,因為美咲不也正是這樣,持續散發著熱力嗎。只不過美咲的溫度難免過於灼熱離得太近會被烙下無法磨滅的傷痕,而秋山的溫度更像是慢性毒藥,伴隨著難以放棄的成癮性,待驚覺毒性侵入肌理腐蝕骨髓時已無可救藥。

但是這份感情的箭頭指向,並不是自己也永遠不可能是自己。不需要用事實來證明因為兩人的執念是相同的,正如同自己追逐美咲的本能至死難以動搖,秋山氷杜也絕不會放棄道明寺安迪。每當情不自禁沉溺于溫柔的偽裝里就無可避免地會想起這個真實的前提,然後便會陷入羡慕嫉妒恨的惡性死循環,然後忍不住地做出些幼稚可笑的報復行為,比如現在這樣伸出手去,環抱住對方不情願的肩膀拉向自己,對著那逃避的耳畔送出低語:“吶,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的吧,戀人之間的排他性,所以之後該怎麼做你懂的。”

如果你再輕易將心分給我以外的人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我可無法保證哦……感受到懷中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伏見在心底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

就像之前提出交往的要求,以及現在所作出的一切。就算明知道後果是讓兩人間的距離愈行愈遠但還是忍不住要對他做出這樣那樣行為的我,因為比起面對一幅人人都能見到的溫柔假象,更希望能夠在反復的拉鋸戰中逼迫出他的真正底線。這種如同鍛冶兵器一般的過程光是用想像都覺得簡直不能更愉悅。

得不到的,乾脆毀掉如何?這樣想著的伏見對著那藏在髪尾與衣領之間那一截蒼白的頸項不加遲疑地狠狠咬了下去。

 

 

 

 

秋山在躲著自己,這不是錯覺。

畢竟是同事兼室友,抬頭不見低頭見,想要在真正意義上完全避而不遇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旁人看來秋山和道明寺的關係沒有什麽顯著的改變,該合作依然合作,該說的話也一樣的說,只是感覺秋山變得超級忙碌起來,每天清晨推開辦公室的門第一個看到的必然是秋山已經默默面對終端的身影,加班也基本成爲了必修,所有的業餘活動邀請一律婉拒,在公休日里同樣早出晚歸,行蹤成謎。

道明寺後知後覺發現秋山的異樣是在清醒時怎麼也看不到對方的第8天。如果說自己因為習慣賴床而錯過了與秋山的早安,那麼睡眠時間已被生物鐘固定在午夜1點之後的晚間也同樣等不到秋山的歸來就顯得詭異了。記憶里S4的事務還從未繁重到需要連續高強度運作,更何況最近這段時間不僅沒有王權爆發之類的嚴重事故,就連紅色的傢伙們都一反常態地安分守己很久沒來找過麻煩了。

每次想在工作和訓練的間隙堵人問個究竟都會被對方巧妙地迴避,笑容中帶著禮節性的疏遠,轉開視線的片目下方是隱隱浮現出的青色,待人接物儀容依舊端正卻莫名飄蕩著一絲虛無的味道,這都讓道明寺覺得無比擔憂又難掩自心底湧出的怒氣。終於有一天這個值到達了臨界,而正巧秋山因為一些需要本人書面確認的文件來到了道明寺桌前,他毫不猶豫地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如果是關於前幾天異能者的事件,這份報告上已經寫得很清楚了。”回答的聲線平穩平靜一如過往,但道明寺就是直覺其中已經有哪裡和過去產生了本質的異變。握緊的手更加用力將秋山拉向自己,正打算更進一步發問目光卻不經意掃過了對方耳後鮮明的紫紅色痕跡:“…………秋山你!?”

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第三者的聲音強制中斷了打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提問:“抱歉打擾你們忙碌的工作,那邊的秋山可以過來一下嗎,昨天提交的資料有問題。”不用回頭看就知道,整個S4里會用這種懶洋洋的語氣說話的人是誰。

趁著道明寺愣神的短暫片刻,被點到名的那個人沉默著將自己的手抽出,然後不著痕跡地將制服領子拉得更高遮住了某些隱秘的存在。“好的,伏見先生。”文件整齊地放下,公事化的簡短對話:“請記得按時簽名確認后將報告交給副長,道明寺君。”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看著秋山轉身離去的背影,道明寺甚至一瞬間產生了他就會這麼一去不複返的錯覺。我所熟悉的秋山絕對不是這樣的!!!猛然站起,座椅與地面發出的巨大噪音在靜悄悄的辦公室裡尖利得刺耳,所有人的視線一時間全部集中在了道明寺身上,只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牆壁上設置的喇叭齊聲發出了最大音量的警報——那是全員緊急出動的信號。

 

 

 

“目前能夠確認的beta組異能者數仍是未知,根據現有的情報僅能推斷出總共有十名疑犯,異能者和普通人各占一半。”在目標所在的某棟12層半廢棄公寓前,淡島世理以最簡潔明瞭的語言向特務隊全員傳達著情報及任務的說明,“疑犯具體分佈位置不明,以及很可能脅持有人質,故請諸位務必小心謹慎,隨時保持警惕慎重行事。”

稍作停頓后,淡島副長再次補充道:“鑒於該任務的特殊性,根據伏見君的提議,此次行動採取分組行動制,初步擬定四人為一單位,由情報班負責全部的情報整合及行動指示。以上為到目前為止全部的任務說明,請問各位還有什麽疑問嗎?”

“副長,我有個要求。”朝前一步出列,道明寺安迪鄭重地向淡島副長說道,“我申請由我帶領原劍四成員為一小組。”

“理由?”

“我認為這是根據能力高低分配戰力的最佳方案,以及對原劍四小隊之間默契的信任。”在特務隊成立之前,其他三名小隊長對於第四小隊的評價如何,這已經是S4內部完全不需要做額外解說的秘密了。所以淡島也沒有做過多無益的思考,很快就同意了。

當道明寺被原小隊成員簇擁著慶祝劍四組重新結成時,另一組已在整裝待發做著進入前的最後準備。秋山意外地落在了最後,在經過半壞的防火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道明寺,隨即便消失在了昏暗的樓道內部。

強忍住幾乎脫離控制想要追隨而去的腳步,取而代之的是將這份力量灌注入握緊了佩劍的手。對不起秋山,雖然很想和你一起,很想仔細搞清楚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變故,但此時此刻的我做不到平靜地與你相處在同一個空間里,所以請原諒我的逃避,請給我一段冷卻頭腦的時間。

“道明寺,拔刀。”隨著宣告與金屬鎖扣解放的長吟,蒼藍色的光由銳利的刀刃蔓延至全身并將周圍一同渲染上了群青的色彩,“第四小隊,行動開始。”

之後一定會好好地把你帶回來,我保證,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同伴啊!

 

 

搜索的過程和計畫中的模擬差不多,複雜的樓層構造以及照明極差的視野給所有人都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以及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關於這棟舊公寓情報的缺乏,這使得大部份時候大家都只能摸索著前進。相比之下疑犯所造成的困擾就顯得不足掛齒起來。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探索中路遇的犯人,許久沒有共同行動過的劍四小隊依舊保持著絕佳的配合和“1+4>3”的戰鬥力。

“隊長~這邊又成功捕獲一名~”日高單手拋著繳獲而來的球狀物體笑嘻嘻向道明寺報告,結果下一秒就是被驚慌失措的榎本劈手奪下那被當成玩具的戰利品,這時道明寺才發現他丟著玩的居然是一枚迷你電磁炸彈。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什麼,但有的時候也不得不真心承認劍四不愧是公認的問題兒童小隊……不過也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出發時糾結激動的心情也在一路上的輕鬆氛圍中慢慢沉澱下來。“五島,聯繫外圍隊員收容疑犯;佈施別忙著揍日高了去周圍查看一下是否還有其他爆炸物殘留;日高不准跟著去湊熱鬧抓好你手上的犯人,以及榎本你先收起技術宅的求知慾,想研究的話回去有的是時間和設備支持。”幹練地作出指示后正打算聯繫另一小隊交換一下兩方獲得的情報,通訊器就在這時恰到好處地閃爍起著信的藍光。

“這裡是道明寺的第四小隊……怎麼是加茂你!?不行不行快換人否則聽多了你的聲音我會全身麻痹發揮失常的總之隨便給弁財或者Aki……還是弁財來說吧ok好嗎算是我一生的請求了拜託!”這種時候也不忘欺負C先生的道明寺,如願以償地聽到耳機的另一邊換了一個人:“秋山隊弁財,請説。”

以為情緒已經成功轉換過來了,沒想到在聽到某個名字的時候還是情不自禁地心跳漏了一拍。真是的隊名叫什麽不好偏偏叫……你們還能再無趣一點嗎,默默埋怨著的道明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常:“嗯哼你們那邊收穫如何?我們這邊是總數5名其中3名異能者,沒有beta組能力者出現的跡象也沒有發現人質的蹤影。”

“總數4名1名異能者,同樣無beta組異能者也無人質線索。”缺乏起伏的棒讀,弁財依舊給人一種不苟言笑的嚴肅印象,但實際上相當容易炸毛所以道明寺向來十分熱衷於去調戲:“不管是總數還是異能者的數量你們都輸了喲嘻嘻嘻~輸給問題兒童小隊感想如何呀~”

“現在是討論這種無聊輸贏的時候嗎!”沉不住氣的弁財提高了音量,“根據出發前副長給的情報可以推斷現在只剩一名疑犯仍在逃,而這個人極有可能是beta級別的異能者,並且脅持著人質一起。我們已經仔細搜索過包括地下室在內的東側一至十二樓的所有角落沒有發現他們留下的痕跡,你們那邊的情況呢。”

好吧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收起嬉鬧的心態,道明寺開始以同樣認真的語調道出自己獲得的信息:“我們是從西側的頂樓至上而下檢查的,到目前為止除了一樓靠北的幾個套間以及地下室沒來得及探索完畢其餘和你們一樣,統統一無所獲,所以說……”

所以說,果然就是在那裡了嗎!相同的念頭在兩人心中同時掠過,而通訊器也仿佛不甘寂寞似的在同一時間閃起了與普通連線時不一樣的綠光:那是代表著來自外圍後援,也就是情報班的全員範圍強制通話。

綠光閃過5次后,上司那聽起來永遠像是缺乏幹勁的嗓音清晰地傳入所有人耳中:“各位探索辛苦了……拜各位探索之餘順帶用定位掃描系統傳回的內部資料所賜,現在已經能夠定位出最後一人和人質的精確位置了。”隨著這句話的尾音傳出的是投映在每一個人攜帶終端上的3D全景影像,整棟大樓的結構一覽無遺,而在影像的最底側靠左前方之處,一個孤零零的紅點和白點一閃一閃如同瑟瑟發抖。“西側地下室,入口在偏北方第四個房間內,離得最近的小隊是……”

“哎嘿~就等著我們劍四勝利的好消息吧!”佈施已經迫不及待蹦了起來,還沒邁出兩步就猛然一個平地摔。道明寺無語地看著五島旁若無人般淡定收回長腿,臉上仍舊掛著莫測高深的微笑,不由得再一次感歎問題小隊的稱號真的不是空穴來風。

平復了一下加速的心跳,道明寺鄭重其事地接下了掃尾指示:“第四小隊任務已收到,立即向目標所在區域進發。”

“當心點,敵人是beta組異能者的可能性相當高,不要大意。”全員通話結束后,弁財語氣彆扭地扔過來一句話,不等回覆便單方面切斷了信號,為此道明寺忍不住笑了。真是不坦率的人啊就不能老老實實表達一下關切之情嗎,忽然攜帶終端震動起來,以為是情報班傳來的後續詳細地圖所以他沒看發信者名字就直接點了投影。

請務必小心,一切以安全為重。——FromHimori

 

 

跟著另外三人走出十幾米后發現少了一人的榎本疑惑地回望,停留在原地的道明寺呆呆盯著終端臉上寫滿了無法解讀的情緒。“隊長?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事!什麽事也沒有!走吧!”飛快將終端收入口袋,道明寺奔跑著追上了其他人,右手卻無法抑制地按緊了胸口激烈疼痛的位置。

 

 

 

此次行動主要負責人之一的伏見猿比古,正帶著一臉無趣的表情盯著屏幕上由現場反饋回來的影像及數據,看起來似乎心不在焉神遊天外,不停在桌面上敲出固定節奏的手指卻透露了本人的真實心情。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太順利了。撇開那些基本可以視作無物的微弱抵抗,這根本就不像是能夠讓特務隊全體緊急出動的嚴重事件。機械和AI不會騙人,即使是擁有能夠干涉他人知覺而歪曲認知的特殊能力,在電子眼的視界內也同樣無所遁形。情報班終端主機上飛速變化的二進制十進制代碼從頭到尾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正常流動,現場的實時直播也一派平和到能讓人睡著,明明一切的事實都指向完美收場的結局,可是這一直令人心神不寧的不協調感又是從何而來?

“第四小隊全體就位,伏見先生,是否可以突入了?”通訊器中傳來道明寺安迪努力壓低后也難掩活力十足的聲線,伏見沒來由地更加煩躁起來。對啊我爲什麽要在意那麼多,如果這個在某種意義上的確算作自己情敵的人消失了不是更好嗎。想到這裡伏見決定甩開盤踞在頭腦中不肯離去的不安感,下達了指令:“周邊及地下室內環境確認完畢,危險物體數量0、生體反應數量2無誤,能力值以目前的距離和遮擋暫無法測算。以上,允許進入。”因為嫌一個一個單獨連接通訊回路太過麻煩,所以他用的是全員強制通話頻道。

在所有人屏氣凝神的傾聽中,傳來的是金屬門被強行突破的聲響,隨著五名S4成員的進入,傳感器也同步將地下室內的情景毫無遺漏地投映在佔據了大半個牆壁的顯示屏上,室內空空蕩蕩除了蜷縮在一角抱作一團不停哭泣的兩名女子便再無他物。啊咧,哪一個看起來都不像是beta異能者啊……不知是誰的喃喃自語通過全員頻道傳入了伏見耳中,就像是一道閃電刹那劃開了一直躲藏於黑暗中的真相。

我們的思考方向從最初開始就大錯特錯了!伏見在第一時間內喊出了“撤退!”然而就像是嘲笑著他的後知後覺一般,絢爛的白光嚴格遵照比聲速更快的物理法則,在指令傳達到之前便已吞沒了視野中能夠接觸到的全部,零點幾秒的延遲后,似乎連大地都在顫抖的地鳴和震動攜手雙雙而至,將伏見竭盡全力發出的聲音輕易掩去不留絲毫痕跡。

 

 

 

12層的公寓樓好端端呆在那裡的時候,沒有人會覺得它有多么占地方尤其是身處隨處可見幾百米高樓大廈的時代;但當它徹底變成一堆無機物構成的不可燃不可回收垃圾時,同樣也不會有人認為將它完全清理夷平是很輕鬆簡單的易事。

伏見猿比古站在廢墟前,眼神中充斥著茫然與不甘。居然被那樣的伎倆戲弄了個徹頭徹尾。機械和AI不會騙人?犯人偏偏就是利用這一盲點才成功造就了S4史上僅次於前代赤王掉劍時帶來的重創。在這個對人工智能已產生高度依賴的年代,人們往往選擇相信電腦的判斷而不是自己的五感。面對能力為干擾感知的異能者時借由機械之手對抗,這麼做的確能解決絕大部份的超能力者引發的事件,但萬事萬物均無絕對。正如同異能者所持有的能力多種多樣,既然有專門針對人類的感知進行擾亂的敵人,那麼自然也存在能夠蒙蔽人工智能雙眼的例外。

過分信賴電腦計算出來的情報,而對顯而易見的事實視而不見,輕易落入了犯人設下的陷阱,其後果就是S4擊劍機動科特務隊成員幾乎全軍覆沒。即便是存在青之氏族與異能者雙重身份的加護,但在絕對實質的物理力量面前,什麼樣的附加條件都一概輕如鴻毛。突變發生時處於最上層的秋山、弁財、加茂在展開聖域的情況下應該能夠全身而退,而位於地下室,又正好是爆炸中心點的原劍四小隊五人就……不好說了。哪怕能夠僥倖防禦住爆炸捲起的熱風和碎片,也無法逃脫頭頂之上整整12層建築材料雜亂組合起來的重壓。

“這樣的結局,伏見先生您滿意了嗎?”身後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化作無形的劍刃刺入耳膜。艱難轉身,那個人果然安然無恙地站在幾米之外,甚至連制服也依舊筆挺找不出一抹褶皺,仿佛不久前發生的意外只是所有人的集體噩夢。

或者說,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場夢境的話,那麼是否只要睜開眼就可以從頭再來?

“雖然並不覺得區區一條私人訊息能夠逃過優秀的情報班首席的掌控,但事實證明單方面認為您不會介意的我的確太天真了。”這麼說著,低垂著眼眸的秋山氷杜開始一步一步拉近兩人間的距離。

伏見花了幾秒才意識到他指的是第四小隊前往地下室之前,單獨發給道明寺的那一條簡訊,以及自己曾經說過的,那大部份由情緒化構成的威脅。不能否認有一瞬間險些就聽從了心中惡魔的低語,但更多時候公私分明的伏見完全沒有參雜類似于報復心的負面感情。本能地想要解釋,來不及開口對方已來到了近在咫尺的眼前,慣於持劍的手指輕柔地撫上了伏見的衣襟,一寸一寸移動像是在觸摸脆弱易碎的貴重品。

“不愧是以自身能力獲得了室長青睞的伏見先生,不論是情報收集還是放眼于全局的指揮都是那麼的完美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長而濃密的睫毛顫動著遮住了能透露情緒的眼眸,聽不出波動的聲音持續述說著,“基於內部構造複雜且空間過大前提下的分組行動,恰到好處到來的頭目情報支援,以及最後乾脆俐落不留退路的突·入·指·令·”

……張了張口,下一秒本該脫口而出的真相卻在兜兜轉轉之後銷聲匿跡。我並沒有錯,伏見在心中對自己強調著,而且,被逼上絕路的你會做出怎樣出人意表的回應,到底做到什麽程度才能見到你真正的底線,我無法說服自己拒絕這樣的誘惑。“就如你所願當作是我的計畫好了,那麼你又能對我做什麽?報仇嗎?”

交換著對話的時候,對方的手指也一直沒有停止移動。因為感覺不到任何指向自身的惡意所以伏見也沒有太過分心注意,直到它們抵達目的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了伏見從不離身隱藏在袖中的匕首,待反應過來時秋山已不著痕跡地退出幾步開外。

“別忘了同一氏族內無法傷害彼此的法則。”出於此等前提,所以伏見並沒有太過失去冷靜,只是有那麼一點微小的不安在心底蠢蠢欲動。而聽到這些話的秋山出人意表地微笑起來,純粹的,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

“原來伏見先生是這麼認為的嗎,稍微有點受傷啊……”握住匕首的手緩慢抬起最終停留在與視線平齊的位置——難道是要做出攻擊的姿勢嗎?這樣的想法尚未完整從伏見的頭腦中閃過對方已作出了接下來的動作:翻轉的刀尖朝內,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被劉海遮擋住的右眼。

“這是伏見先生一直很想要的東西吧,現在,就把它交給您了。”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持續著的沒有任何改變的微笑,噴湧而出的鮮血順著臉頰蜿蜒而下像是無聲的血淚。

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做出上述舉動的伏見猿比古,就像被施了石化魔法一般凝固在原地,連思維都一并凍結,頭腦中一片空白。

“如果這樣還不夠的話……”拔出的刀尖再次開始移動,這一回停止在了左側鎖骨中線與第五肋間的交界處,“那麼再加上這個,是否就能讓您滿意了呢?”

 

 

 

之後的情景已經不太記得起詳細了。似乎有誰奪走了匕首,又似乎有很多人將兩人分開,充斥在耳畔嘈雜的聲音中唯有一句穿透空間的阻隔傳入了耳中:地下室五人存活確認,雖然再晚幾分鐘就要回天乏術,雖然日後需要漫長的時間才有可能恢復甚至會留有無法治愈的傷痕,但確確實實地,與死神擦肩而過了。

 

一切都恢復了平和寧靜的日常,至少看起來是這樣沒錯。期間發生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插曲但都比不上伏見猿比古和秋山氷杜開始交往這個消息來得勁爆。所有人包括休養中尚未歸隊的問題兒童小隊成員們都送上了出於各種心態的祝賀,除了當時爲了保護其他人而擋在最前面,至今仍未清醒的道明寺安迪。

 

 

 

 

將對方蒼白的肢體擁進懷中的時候,伏見禁不住會想,這個人,根本一點也不溫暖啊,明明擁抱起來比冰塊還要寒冷,簡直像死人一般毫無生氣,爲什麽其他人包括自己,都會下意識覺得他能夠給別人帶來令人留戀的溫度呢?

不過這個時候想些有的沒有的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即使臂彎中的人是最深最冷的潭水完全不為所動,他也有辦法讓那瓷器一樣冰冷的身體染上自己的體溫。

高潮到來的白光讓視線也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柔紗,他似乎聽見對方喊了一聲“伏見先生”,低頭看去卻在那失神的雙眼中怎麼也見不到自己的身影。

 

 

 

 

臨出門前一刻還是豔陽高照的晴空,在接到出勤命令的後一分鐘就莫名其妙聚集起了大片大片的烏雲,空氣中飽含著濃重的水汽配合不低的氣溫,構成了讓人胸悶提不起幹勁的夏日午後。

弁財有點擔心地拍了拍準備出門的秋山:“這麼糟糕的天氣還要出門,真是辛苦你了。”

“沒有關係的,只是今天正好輪到我值班而已。”對方回以善意的微笑,沒有劉海遮擋的雙眼中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對了,早上去探望的時候,醫生說這兩天對外界刺激的反應越來越明顯很可能就快要清醒過來了,所以可以麻煩弁財君在我不在時幫忙去看看道明寺嗎?”

“嗯我會的,放心吧。”

“謝謝。”說完感謝的話語之後,對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反常態地給了弁財一個又輕又短暫的擁抱,在弁財還沒做出反應之前就已抽身離去,關上了辦公室的木門。

不遠處的伏見盯著緊閉的大門發了幾秒鐘的呆,最終也只是沉默著將注意力重新轉回了手頭的文件。

 

 

一個半小時后,無論如何也定不下心繼續處理文件的伏見猿比古索性頂著後援的理由也來到了現場。13層的老舊樓房雖然並未完全廢棄但也和廢墟差不多了。望著滾滾黑雲之下搖搖欲墜的建築物,伏見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糟糕的既視感,就在這時某個熟悉的身影閃進視線,伏見條件反射般立刻抓住了他:“爲什麽Homra的你會出現在這裡!?”

來者正是在這個季節擁有外貌加成的鐮本力夫,但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夏日光環籠罩下的愜意:“放手!現在沒空和背叛者說話!”

“既然你在這裡那說明美咲也在附近對吧!”其實不用鐮本回答伏見也已經感應到了,就在這大樓的某處,屬於八田美咲的氣息。

“八田哥他!他被困在這該死的大樓地下室了!和你們藍衣服的某個人一起!”

聽到這句話的伏見猛然怔住了,不由自主地放鬆了手裡的力道,鐮本得以脫身然後迅速地跑遠:“所以說你們這群藍衣服的都是徒有虛表的擺設到了關鍵時刻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指望你們救援還不如依靠我們自己吠舞羅的力量可惡已經沒有時間了……”

之後的話伏見都沒有聽進去,腦中滿滿只剩下了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秋山秋山秋山秋山……以及這討厭的既視感究竟從何而來。

終端發出了提示新訊息的沉悶震動,伏見機械地將其點開。

——困擾糾纏伏見先生的兩個執念都將消失殆盡,您自由了。

 

 

 

暴雨終於無可抑制地鋪天蓋地落了下來。

 

 

 

 

 

 

 

春のかたみ 

我好像忘記了一個人。

一個曾經無比重要的人。

 

 

道明寺坐在桌前,面對著偌大的辦公室,習慣性發起呆來。

總覺得有點冷清啊,碧綠的眼睛微微眯起,掃過不遠處的兩個空位。

最近他都在做夢,夢的內容已經模糊不清,無論他怎麼回憶,夢裡都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不可思議的是,道明寺覺得,那個夢裡應該有一個人,一個非常非常熟悉的人。

有些煩躁。道明寺打了個哈欠,右手撓了撓腦袋。他一向不喜歡在無法用客觀努力獲得答案的問題上浪費太多時間。

也許再睡一覺,就能想起來了。

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身上,道明寺揉了下有點睜不開的眼睛,緩緩的將腦袋埋入雙臂之間。

 

一一以劍制劍,吾等大義毫無陰霾!

他們並肩站在一起,微微昂首,看見那柄輝光凜冽的青色巨劍懸浮半空。

在翻騰洶湧的氣流中,青色的碎屑隨風飄散,一些輕的上升彌散在空中,一些重的墜落下來重歸大地。

藍色的聖域在腳下綻放,緊握刀柄的右手微微顫抖。

他側頭看著那個人,看著他此時劉海下露出的左眼。晶亮濕潤。像一個溫暖又幽深的澤沼。平靜之下,滿是漩渦。

那個人一定不知道,在某些時候他會露出這樣的眼神,充滿著謎團和隱喻。

讓自己沉醉在這樣溫暖的深淵中,也不是件壞事吧。

等他企圖沉醉時,周遭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那個人的聲音從迷霧中隱隱傳來。

一一道明寺……

 

 

一一喂,道明寺,走了!

道明寺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一雙琥珀色的眼瞳,清晰的將他倒映在裏面。

一一弁财?

一一是我沒錯,道明寺你怎麼了?

弁财酋次郎看著他,對他的問號結尾有些納悶。

一一Akiyama呢?

道明寺下意識脫口而出的某個音節,有些迷茫有些認真的盯著弁财。

一一…………Aki,yama?你又在工作中走神了嗎?

弁财將手中的文件夾敲在了那個橘黃色腦袋上,手一伸,將道明寺從座位上拉起來。

——自從伏見先生失蹤之後人手就越發捉襟見肘,本來會認真工作的人就只有A……就沒有幾個,你怎麼可以……

站起來的那一霎那道明寺有些暈眩,他聽不見弁財其實并沒有惡意的抱怨,只能感到一些熟悉的聲音從心底傳出,還沒來得及分辨那些是什麽,就已一點一點地填滿了整個胸腔。

道明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果然有些什麽。

一一這不是錯覺,我記得這個名字,我記得他對我說過一些事情。是什麽事,我忘了,我想不起來了。

可怕的沉默。

弁财酋次郎深吸一口氣,假裝平靜地拍了拍道明寺的腦袋。

一一別想太多。人就是靠著不斷的遺忘,才比較容易活得下去。

一一或許吧,但我不想忘記。

道明寺閉上了眼睛,眼前的景色逐漸幻化成最後的夢境。

一一他是誰,為何我會忘記他,又為何會記得他。我覺得有一點傷懷,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或許再過不久,我又將遺忘所有。所以乘現在,趁我還記得一點點他的樣子的時候,讓我對他說。

 

請原諒我。

 

原諒我把你遺失了。

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後,你在世上遙遠的一個地方遇見我,即使在熙攘的人群中,改變了容貌,你依然能拍住我的肩,自然的叫出我的名字,仿佛我們從未有過分別一般。

而我也會回過頭,疑惑的看著你,說

一一你是誰,我好像見過你。

 

 

醒來吧。

 

道明寺的面前是一棵茂盛的大樹,潔白的結界繩環繞之上。

懸掛的繪馬宛如果實掛滿枝頭,在微風中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憑著直覺伸出手,道明寺摘下了那枚看起來有些陳舊的繪馬。

噗通,噗通。心跳聲是如此的清晰。

 

一一就這樣兩個人一直走下去吧。 

秋山氷杜

 

道明寺以為自己會流淚,然而那一刻他心中除了秋山,只餘下一片空白。

陽光穿過交錯的樹枝,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暗的地方沉寂彷如深淵,亮的地方空白一片。

盯著繪馬看了一陣,道明寺低下了頭。腳邊的一群螞蟻正在搬運著一隻折了翅的蝶。他蹲了下去,伸出手,到了半空又收了回來。終究只是眼睜睜的看著螞蟻們撕裂了它僅剩的翅膀,然後拖入洞穴之中。

 

 

 

 

IS IT THE END?

 

 

 

 

 

 

將“我愛你”帶入墳墓中去的你,以及再也無法將心意傳達出去的我。

哪一個才更加罪孽深重。

 

 

 

 

 

 

YES, IT’S THE END

评论(4)
热度(31)
  1. Gui世上僅有的榮光之路 转载了此文字
  2. Adele世上僅有的榮光之路 转载了此文字
返回顶部
©世上僅有的榮光之路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