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僅有的榮光之路

心脏手黑,脑洞奇大。
墙头无数,本命不变。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从不披马。
我是樨,是站在空调顶端的人。

大概算coser,随心情码字,偶尔涂鸦。
俺嫁Serph(DDSat)拉比(D.Gray-man)秋山氷杜(K)。
A社一辈子出不了坑,青组拔刀队全员爱,无节操可逆可拆什么都吃注意避雷。

每天都是立派波特吹,那边的25仔,来决斗吧!

—— 【DDSat】南柯

给喵助助的生贺,迟到了真是非常抱歉(土下座)
命题是“薛定谔眼中的世界”,擅自在冰火之外加入了一点点Jinana和Argilla的内容。
结合标题应该就可以懂为什么会出现与原作背景冲突剧情的理由了吧?
其实写到后来我已经不造自己想表达什么了orz


即使以非常挑剔的标准,对于现在的生活我也依旧十分满意:温暖的被窝,管饱的小鱼干,时不时的罐头零食。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的话,我一定会给我的主人打上满分。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一只猫,拥有在猫界也数一数二的纯色毛皮和明亮透彻的眼珠,我的名字是,名字是……呃。
对,就是这个,我唯一不满的一点!我的名字!被主人强行更改的,一个对于猫的智商而言复杂饶舌到丧心病狂的长单词,每次向同伴介绍自己的时候都要卡壳半天思考该如何发音,以至于每次都要被嘲笑!
您看,经过刚刚那么长一段话的时间我才终于差不多想起怎么念我的名字。Sch……Schro,diger……Schrodiger?是这样念的吧?啊不管了就这样吧。据说这原本属于某个很厉害很伟大的人,所以说给一只猫取个如此高(装)洋(逼)的名字究竟意义何在?
说到这里,也许您会开始对我的主人产生浓厚兴趣。可以理解,毕竟好奇心是不分种族的我懂,但实际上在我看来,那两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我没有说过吗?我的主人其实是两个人。
好吧没有说过,那现在正式介绍一下好了。发现我的是萨弗,捡我回来的是希特。给我取名的是萨弗,投喂照料我的是希特。因为猫都是色盲所以请恕我无法更详细具体地描述他们的外貌,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即使看起来性格南辕北辙完全没有共同之处,可他们的的确确住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
以你们人类的标准,他们两个应该算是,好友?亲友?基友?用什么词定义这不重要,总之他们关系很好,虽然经常动不动就会发生争执。不过连猫都会以打闹来增进感情,对于这种类似的行为我记得你们人类也有相应的形容……打是亲骂是爱?对就是这个。
您说背地里讲别人的八卦不太好?我可是猫,别用你们人类的标准来要求我,而且我相信,只要是接触过我的这两位主人,您也会忍不住与人分享所见所得的。
因为,萨弗和希特,实在是太有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非常想看一看这样的两个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契机才变成了现在如此亲密无间的样子。可惜错过的时光不能倒流,我也只好通过眼下观察到的事实往前推断。
结果……我失败了。看到的现实越是丰富,就越是无法理解。您不能要求一只猫去思考如此复杂的因果,最后只能归结为,你们人类果然还是,太奇怪了。
比如,明明不想让对方离开,说出口的台词却是插满尖刺的相反言语。
再比如,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多管闲事,手脚和身体却依旧像往常那般擅自行动起来。
明明都为对方担心得要命,却谁也不肯在对方面前表现出一点点端倪。
明明时时刻刻均在互相伤害,却怎么也不放开彼此相牵相拥的双手。
这么说起来的话这两个人还真不是唯二的怪人,因为我想起来了,在他们之前的我的前主人,相处模式居然也是大同小异换汤不换药。
您问我的前主人怎么样了?
死了哦,两个人都是。
一个杀死了另一个,剩下的那个没过多久也选择了追随而去。
不不不他们不是仇人,他们是连我都看得出来十分相爱的情侣。
所以我才说你们人类难以理解啊,又不是螳螂那样为了繁殖必须吃掉伴侣才能活下去。
萨弗和希特,会不会和我的前主人们一样,走上相同的道路?稍微有点在意啊,因为现在的生活还是十分惬意的,如果他们都死了,我大概又得回归流浪的日子了,那可有点不太妙。
可我只是一只猫。
猫怎么可能改变人类的命运呢。
所以我注定只是一名旁观者。



“哎呀这里居然有这么可爱的猫咪!其中一只耳朵的颜色还不一样!”
“别以为可以借着猫逃走啊Cielo!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我们shopping!”
“啊啊啊饶了我吧大姐头!之前被你们抓着练习化妆已经够死去活来了TAT”
“居然敢嫌弃我们的技术!Jinana你也说点什么啊!”
“Jinana我觉得,Cielo说得也没错,Argilla的水平的确有待商榷。”
“Jinana你怎么也帮他说话我们不应该才是统一战线的吗!”
“实事求是才会有足够的进取心,吧?”
“就是就是!”
“…………总之今天谁也别想擅自脱队!”
“Gale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别装作没看见把头扭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ND


提示一:Sera是构筑世界的造物主,哪怕这个世界是只存在于梦境中的虚拟箱庭。
提示二:薛定谔除了是两人养的黑猫的名字,也是神降临时所用的具现化形象。
提示三:Serph和Sera合二为一后才是完整的“神”,融合后彼此的情报继承、共享。

—— 【全职高手】以你为名的花-全文+番外

《嘘宴》(天窗:http://doujin.bangumi.tv/subject/17829)里我的那篇伞修。总之是粉不是黑,但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接受,故若有不适请立刻右上点叉。

欢迎交流,谈人生随意。



 

貴方に全てを捧げます。

将我的一切,全部奉献给你。

 

1、夏之旬雨之色

 

现在回想起来,那年的夏天在记忆中,几乎是与浓得化不开的湿润气息直接划上了等号:沉沉的暑气,懒懒的午后,三个人,小小的出租屋,舍不得打开的老旧空调。然而打开了也没什么用呀只是徒劳浪费而已,因为那是最顶层的阁楼。阳光像青春期躁动的少年般,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过剩的热度,在被蒸熟与昏昏欲睡之间,看那没有窗帘的窗户外,那蓝融融的天,恍惚中仿佛自己已被青色浸染,虽然心里再清楚不过天光本没有任何颜色,所以被染上色彩的,其实是自己不安稳的心吧?

 

这样的风景浸透在灵魂中,随着时光递进越来越深,直到再也无法褪去。

 

他们的初遇是在乍寒未暖的雨季。明明都已到了夏初的五月,连绵不绝的雨和着骤然而至的北风,硬生生将人们刚收拾起的春衣再次挖了出来。然而即使多了织物的遮挡,雨丝也依旧像是锐利的针,轻易穿透了肌肤的屏障。

叶修站在街边小店的屋檐下,双臂环绕着身躯将自己缩成一团。尽管他已经非常努力躲避雨水,无奈雨借风势无孔不入,更何况只是便利店前窄窄的一段雨棚。很快肌肤感受到了寒气,一个小小的喷嚏终于忍不住揉进了沙沙雨声中。

失策了。当初为了图省事直接拎了叶秋的包,没想到这货根本生活技能指数为负,尽带些用不上的废物比如钱,一堆信用卡和少得可怜的现金——你这是离家出走不是出门度假旅游,一刷卡不就分分钟等着被捉回去?在最初愤而扔光他大半包的垃圾后叶修发现,自己这不知天高地厚世间险恶人情冷暖的蠢弟弟,居然连一把伞都没有准备……他所能做的,只是在被彻底淋透之前找到勉强可以避雨的地方,然后盯着因为下雨而显得湿黑的道路,与远方模糊不清的乌云连成一片。他再次打了个寒颤。

糟糕,可别感冒了啊。叶修再次努力往店内的方向挤了挤,试图从门缝中获取一丝温暖,这时清脆铜铃伴随着“欢迎下次再来”的招呼,明快的对话声与敞开的玻璃门微微驱散了寒意。叶修扭头看去,一长一幼看起来像是兄妹的组合,正说笑着交换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于是他默默朝一旁挪动着为他们腾出空间,不想对方在看到他之后却主动搭上了话。

“你是一个人?没带伞?”看起来像是哥哥的那一位这样问道。

“……嗯。”

“会有人来接你吗?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没……”

“那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你住在哪里?”这时候妹妹也插了进来。

“不了,等雨小一点我自己回去就好,反正也没什么问……!”像是捣乱一般,一个喷嚏居然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自相矛盾之下更是显得叶修的逞强格外可笑。他忍不住在兄妹两不约而同的笑声中红了脸,笑声里妹妹将自己的伞塞到了叶修手中:“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要笑你的,为了赔礼道歉,就让我们送你回家吧。”

叶修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撑开了伞。那是在便利店里买来的透明伞,金属的伞骨在透明的伞面下,微弱地反射着雨天的光线。

“是走这边吗?”

“嗯。”其实,他并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但不知为何,他不想就这样辜负他们的好意。

“正好和我们同路呢,那就走咯!”

雨水,一滴,两滴,无数滴,沾湿了伞面,再融合成溪流滴下。稍稍领先走在前面的兄妹很自然地亲昵手挽手偎近在一起,透过他们和自己那透明的伞面依旧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反常的下雨天很冷吧?这里有热饮,要喝吗?”

打开的袋子里,是刚刚在便利店买来的,加热过的牛奶。叶修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实在是敌不过不断下降的体温,终究是道了谢乖乖接了过来。撕开封口,热气散发出来在凉凉的空气中变成白色,又很快消散在雨天的寒意里。温暖的液体从身体内部驱散了湿冷,也驱散了心底挥之不去的孤独。

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幸福感了呢?叶修将喝空了的盒子捏扁,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小小叹息,然后就着这样的势头,准确将盒子扔进了一两米外的垃圾箱。雨滴在伞面上弹跳,带着节奏感轻快而柔和地组成无名的乐章。

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接下来该去哪里?叶修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段短暂的同行也该结束了,虽然那份温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引诱着他不要放手。

只是偶遇的陌生人而已。

“谢谢,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他将伞收好,递还了回去。

“我们也住在这个附近,以后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会遇见。”

“嗯,有机会的话。”

“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叶……修。”本来想习惯性用弟弟的名字,可直觉告诉他,不需要这么做。

“我是苏沐秋,这是我妹妹苏沐橙。很高兴认识你,那么,下次再见。”

“拜拜,下次见哦!”

 

还会再见吗?叶修看了眼天空,却发现被屋檐层层遮挡,什么也看不清,这让他不禁回想起了刚刚在透明伞下,抬起头就能看见,不会被淋湿,也不会被挡住视线,那撑起的一小片雨景。

 

 

再会的到来总是那么出人意表,让人措手不及。 

“嗨,又见面了。”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轻快地招呼道,“还记得我吗?” 

叶修足足花了好几十秒,才从混乱的记忆之海中打捞出那些碎片。淅沥的雨滴,旋转的透明伞,温热的牛奶,以及,眼前的这个人。“啊,啊啊,你好。”等等他叫什么来着? 

时间是进入五月之后的第二个星期,距离他们上一次的偶遇不过短短的数天。对方是怎么想的叶修不太清楚,总之他自己倒是该干嘛就干嘛,很快就把这一段插曲随手丢去了脑内不具名的角落。毕竟比起之后很可能再也没机会见第二次的准陌生人,吃饭睡觉打游戏此类的生存大计才更值得去耗费脑细胞。 

忘了说,作为一名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叶修目前主要的落脚点是网吧。一方面现金在买完车票后所剩无几,即使选择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馆,自己的积蓄也支持不了太久,所以最后会这么选择也是出于最优考虑。毕竟网吧不仅有的吃有的玩有地方呆一举三得,更关键的是,能赚钱。 

也不算迫于生计或重操旧业什么的,叶修从记事起就精通于各种类型的游戏。以前衣食无忧自然没想过还能用才能(?)养活自己,不过到了这个眼下也没法挑三拣四了。 

让我们回到开场那一幕。两人再次相遇的地点,正是距当时分手地点不远处的一家中等规模网吧。叶修刚完成手头一个代练任务,正纠结着是先补眠还是先填饱肚子,结果还没得出结论就又面对了新的挑战。好在他最终还是想起了对方的名字:苏沐秋。 

“你也是这里的常客?以前好像没见过你。”这样说着,苏沐秋绕过两人间隔着的几台机器走了过来,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叶修的屏幕,随即微笑起来,“打的不错,很高的得分。” 

叶修这才发现自己代练的角色还未退出游戏,画面定格在最终战斗后的结算界面:“谢谢……” 

然而未等他说完,对方的下一句已经接上:“只不过比我还差一点点就是了。” 

“你怎么就能断定我不如你?”叶修不假思索地一秒反驳,“现在这个离我正常水准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到这里也许有人要喊了,我们英明神武沉着冷静的叶神怎么可能如此沉不住气一点就炸作者你OOC得没边啦!是那样没错,不过现在的叶修只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年轻人难免头脑发热冲动嘛。所以他毫不犹豫约战了:“等我开自己的号来,比一场吧!” 

苏沐秋却笑得更愉快了:“这主意不错我答应你,只不过,”他话锋一转,“沐橙还在家等我回去开饭呢,不如一起来,正好吃完了开战?” 

“……欸?”等等,这是什么展开? 

 

结果叶修就这么在完全意外的状况下,拜访了苏沐秋和苏沐橙的“家”——其实只是一间位于顶层的几平米阁楼,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甚至连床也没看见,唯一醒目的就只有墙边两台并排的电脑了。它们无一例外地都在运行着一款目前相当火爆的网游,叶修一眼就看出自动进行着游戏的是出自外挂的手笔。但这个游戏开发商不是号称绝不可能出现任何金手指吗? 

这时清脆的少女声音中断了他正想探究下去的好奇心:“是那天的叶修哥哥!沐秋哥哥你终于成功得手了吗?” 

叶修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可疑的关键字:终于?得手?同时他也注意到悄悄对妹妹使眼色的苏沐秋。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麻烦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吗?” 

回答他的是表情略带尴尬与歉意的苏沐秋,以及俏皮吐了吐舌头就躲去了哥哥背后的苏沐橙。 

几分钟之后误会得以解开,原来自那天以后,偶尔的机会下苏沐秋再次见到了滞留在网吧的叶修,默默观察后发现他似乎是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同时也发现,这没日没夜泡在网吧里的少年,居然是一名游戏高手。 

“其实我也是靠接一些游戏里的业务来赚生活费,但养两个人还是稍微有点困难,我一个人没法接更多的活,这时正好发现了你。” 

说到这里,苏沐秋对着叶修郑重地伸出了手,“对不起用了点小伎俩,但我是真心诚意想要邀请你一起合作的,请相信我。” 

叶修默默盯着苏沐秋看了一会儿,之后也没再说什么,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两两相握。 

“呃,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不需要,如果你们真的有什么企图早就下手了,何必拖到现在还一五一十认真解释呢。”叶修也笑了笑,“更何况那边还有可爱的女孩子眼巴巴地看过来,怎么样也不忍心让她失望啊。” 

“不准打沐橙的主意。” 

“唔哦好专制的哥哥大人,还以为终于可以过上有美女相伴的幸福生活了结果只是看得到吃不着的空头支票?” 

“包吃包住包水电网的待遇还不够好吗!?” 

“家徒四壁还好意思说待遇好?” 

“会好起来的!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呀!”一直没机会说话的苏沐橙这时抓住机会插了进来,“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家了!” 

家,吗……叶修在心中咀嚼着这一个字,再次环顾了一遍这小小的阁楼。唯一的窗户并没有挂着窗帘,夏日午间炽烈的日光穿透窗棱,将空气烘烤出暖洋洋的馨香。 

这是属于夏日独有的,青春的味道。 

三个人的故事,就此开始了。

 

当然,谁也不会料到最后的结局。  

 

 

2Fly me to the moon

 

 

叶修今天很郁闷,而且十分不爽。

倒不是PK又输给了苏沐秋,或者隐藏BOSS没抢到之类,确切说和游戏没半毛钱的关系。那是和什么有关?在斜睨了身边那正和自己搭档刷着本的人一眼后,叶修发现还真不能说和这货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牵连。

起因是,叶修在从房东那儿收来的一堆信件里,发现了一封寄给苏沐橙的情书。

这封出自不知姓名胆子比城墙还肥厚勇士的情书,自然没有完成它的使命即惨招遭毁尸灭迹。按理来说,成功狙击了一次威胁叶修应该感到满意才对,可他偏偏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情绪上的别扭再怎么掩饰也会在行动中展露出蛛丝马迹。终于,在骑士角色再次出现一个重大失误差点导致团灭后,苏沐秋严肃地对叶修道:“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回事!罪魁祸首就是你啊啊啊!当然心里这么咆哮着表面上还是很云淡风轻:“今晚月色太明亮,无法抑制内心野性的爆发。”

“……就算想以发情期为借口,敢对沐橙下手也一样不饶你。”

“有你这个鬼畜哥哥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妹妹没人敢要吧。”

“那下午被你销毁的那封情书又是怎么来的?凭空蹦出来的吗?”

“…………”该夸奖一下您的洞察力真敏锐和一针见血?反正都说到了重点,叶修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我说,既然不放心把妹妹交给不熟悉的陌生人,那考虑一下我如何?都一起生活这么久了还审查得不够吗?”

“不行。”斩钉截铁秒答。

“为什么!”

“总之你就是不行。”

靠!叶修简直要蹦起来了:“有你这么当哥的吗置亲人的幸福不顾也不知道图个球放着大好的人选不要居然更愿意便宜外人……”

“搞了半天原来走神是因为这个。”苏沐秋打断了叶修的喋喋不休,“那么你喜欢沐橙哪一点呢。”

没料到话题猛然间峰回路转,叶修噎了一下之后很快找回了思路:“当然是脸!……呃,还有性格。”

“到底是脸,还是性格,或者还有别的?”

“………………脸!”挣扎片刻叶修最终选择了忠实于内心的冲动,不料话一出口就看见苏沐秋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看脸就行了么……我和沐橙挺像的吧。”

“废话你们是兄妹……唔!!?”

从刚才起苏沐秋就在不知不觉中靠了过来,长久以来的信任让叶修对上述举动没有任何戒心,直到那不知何时抚上他脸颊的手指忽然抬起了他的下巴,本就离得很近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凑上,在嘴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然后在叶修还未能从冲击导致的死机中重启过来,苏沐秋就已经退开了。

“如何,被'沐橙'亲到的感觉。”等好不容易稍微恢复了少许思考能力,叶修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发言。盯着那张依旧笑得满满温柔人畜无害的脸,他只发出了各种无意义的单音节而没法好好说出一段完整的话。

“哎呀,好像冲击过头,主板烧坏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做了什么啊!?!?”

“因为沐橙不能让给你,所以只好勉为其难由和沐橙长得很像的我来安慰你了——反正你喜欢的是脸,对吧。”

“才,才不……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吧!”

“所以才问你感觉如何啊,如果这样也觉得挺不错的话,那就证明你果然是只看脸的。”

“…………就那么一下下能感受到毛线!?”

“哦?那你的意思是,再试一次,这次时间长一点?”

“嗯……嗯!?等,等一等!??我不是这个意…!!!!”

说晚了,身体已经被紧紧抱住,在他因为震惊而抬起头的时候后脑勺被固定住,比刚才玩笑般的接触浓厚几百倍的吻就这么落了下来。舌尖从来不及闭合的双唇间滑进口腔,流连过齿面和牙龈,柔软的黏膜重叠在一起,仿佛麻痹到了脑髓的感触,让身体变得火热起来。

这样……是不对的………明明察觉到这是不对的,但大脑像是融化的糖浆一样,黏黏糊糊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只是茫然地僵硬着。直到嘴唇终于得以分开后才稍微好一点,只不过对方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一只手无声息地潜入了他作为家居服的T恤下摆,滚烫的肌肤接触到微凉的手指,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终于使叶修的危机意识得以苏醒发出了警报。

“STOP!停!!住手!!!”他手忙脚乱地推开他,尽力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玩笑开过头了啊!!!”

被指责的苏沐秋却是一脸无辜:“是你同意再试一次的,”一边说着,一边出其不意地隔着布料触碰到了那个人某个快要爆炸了的部位,“而且你看,你这不也是觉得很舒服吗?”

靠!被这样那样一下是男人都会兴奋起来的吧!是男人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叶修的慌乱一下子就藏得不见了。只见他摆出了一副了然于心的险恶表情,将身体重新靠了回去。

“不光是我舒服吧,嗯?”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尤其是腰部,这样的姿势使得对方的反应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苏沐秋的下体和自己一样火热,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地再次摩擦在一起,而那种火热的感觉就这么以难以置信的鲜明一路从下腹升上来,两人都迫不及防发出了短暂的促音。

“你看,你能做到的,我也没问题。”

“………你是认真的?”

“你猜。”

“那么,我就配合你吧。”

拉下最后一层的布料,将彼此的火热握在一起摩擦,灼热的感觉以光速在放大,几乎能吞噬掉一切。被触摸而差点冲破喉咙的声音被封在了交缠的口唇间。因常年接触键盘鼠标而有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敏感的顶端,这让叶修全身都剧烈颤抖起来,快感积聚在一起,就快要爆炸……然而突如其来的禁锢卡在了根部,他发出了不满的抗议,抬眼却看见苏沐秋促狭的笑容。

“怎么可以就你一个人爽到。”

“是,吗,那,么………”叶修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一直闲着的双手猛地动起来,却是以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见苏沐秋猛然爆发的喘息,叶修愉悦地笑了起来,只不过他的得意还不到几秒就被报复回来了。

“不要试图捉弄年长者啊。”一边加速着手上放肆的动作,一边像是为了加深印象一般在叶修的耳边清楚地说着,然后就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让叶修在他手上率先释放了出来。

 

事后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装沉默,一前一后去浴室收拾自己。苏沐秋想着干脆洗个澡得了扭开水之后却被刺痛袭击,这个时候才发现肩膀的位置赫然被留下了数道抓痕。

还真是月圆之夜的狼人变身啊,苏沐秋苦笑着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不过我又何尝不是呢。

月色太美,而无法抑制内心冲动的爆发。

 

第二天,从朋友家借宿回来的苏沐橙,在见到哥哥肩膀上的痕迹后担心地问了起来。

“没什么,被太过陶醉不太听话的小兽抓了几爪子而已。”

回答他的是隐藏在饭桌下狠狠地一脚。

 

其实,不仅仅只是青春期骚动的记忆。

 

 

3、明日是晴天吗?

 

 

因为是亲兄妹,所以苏沐秋有的优点长处才能苏沐橙统统一样也不少:相貌,智商,情商,甚至连游戏方面的天赋也一脉相承,至少认识这么几年来,叶修玩单机对战的时候从来没赢过这两兄妹。但是苏沐秋从来不让妹妹接触网游,理由是一个天才已经足够,再出现一个会让世人质疑命运的公平性,叶修对此嗤之以鼻。不就是个溺爱过头的蠢哥哥么,其实我都知道的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舍弃秋木苏,而将沐雨橙风作为即将成为职业选手的角色。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妹控的本质了,更何况这还是个女号。

不过也无所谓,站在屏幕里光彩夺目的是谁都好,只要身边与我并肩战斗的是你,称霸荣耀的梦想就绝不会只是徒然一梦。

 

“沐橙!是不是要下雨?去看看衣服都收进来了没有?”叶修嘴里这么喊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显示器。这是他们接下的最后一单生意,离约定交货的时间尚有20小时,很充裕,但他并不想悠闲地拖到最后时刻才完成。

刚放学回来的苏沐橙一边麻利地甩掉脚上的凉鞋一边朝窗台处跑去:“都收进来咯!不过应该只是阵雨?我倒是希望下一场大雨凉快凉快这样就能省下电费了。”

端着晚饭从临时厨房转过来的苏沐秋正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叶修你不要光指挥别人做这做那,还有沐橙都什么时候了,已经不需要那么勤俭节约了。”

“我这边必须争分夺秒才能空出庆祝的时间啊。”(“我要节约出每一份额外的开销帮你们庆祝呀。”)居然是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连字数都丝毫不差地对上。三人在一片静默后,终于一齐爆发出了笑声。

距离叶修和苏沐秋与嘉世签订正式的职业合同的那一刻,只剩下1天不到了。两名当事人像是约好了似的表现得异常平静,倒是苏沐橙开心到巴不得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并且以身作则忙里忙外地开始策划庆祝活动,神神秘秘说是要将惊喜留到最后一刻而一点也不透露具体内容。苏沐秋也乐得放手让她去闹腾,甚至还撺掇叶修跟着一起准备好刺探到一点情报,得到的回答是一枚白眼。

“我可不想像苏沐秋大大那么悠闲以至于让一直以来的信誉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嘴上开着嘲讽手里也没停下,叶修操纵着的召唤师角色做出了最后一个大精灵,一片元素爆破声中副本BOSS应声倒下,“哦哦运气不错,不但升级了还爆稀有素材,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奖金奖金~报酬报酬~”

真是掉进钱眼里了,苏沐秋哑然失笑:“等明天签了合同,我们就是有稳定收入的职业选手了,再也不需要疲于奔命地打工,也不需要一分钱掰成两分钱来花了。”他们盼了好几年终于盼来了这样的好日子,沐橙是将快乐的情绪直截了当地表现了出来,叶修这货看起来还矜持地装着表面上的平静,其实手上的操作早就混合了难以抑制的各种失误——想装作看不出来都难,天晓得苏沐秋费了多大的劲才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好了都去洗手,准备开饭了!”家里的大厨下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明天你去交货吧我今天蹲了一天已经爬都爬不动了。”叶修懒洋洋地戳着碗里的饭粒。

“哥哥记得早点回来,别忘了约好的庆~功~会~”沐橙眼里闪着狡黠的小星星。

“………………你们两个……”苏沐秋收到500点伤害,附加debuff,再起不能。

 

“明明妹妹在家里还抽烟!看我灭烟术!”

“叶修别闹!我这不是顺手么。”

“最受不了烟味了恶心死了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而且你看沐橙都什么还没说呢!”

“老子难道就不是需要呵护的青少年了吗!”

“就你?你?叶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都别闹啦!哥哥别欺负叶修你也知道他讨厌烟味的更何况劣质烟对身体也不好。”

“嘤嘤嘤沐橙长大了胳膊肘朝着外人了不爱哥哥了……”

“哈哈哈哈哈哈早说了沐橙喜欢的人是我吧!”

“………………”最终苏沐橙给了两人头上一人一拳,世界清静了。

 

虽然阁楼各种不适合居住,但惟有一点却是例外:敞开的天窗正对夜空,夏日璀璨的星河一览无遗。

“明天好像还会下雨啊,记得带伞。”

“是阵雨吧,星星这么好,最多下午就肯定会晴的。”

“那就太好了,这段时间一直下雨地湿路滑,时不时就听说有车祸发生,最近的一次离这儿不远,所以……”

“所以明天还是哥去吧,叶修那个没睡醒的样子过马路绝对三心二意,指不定就有去无回了。”

“苏,沐,秋,你敢不乌鸦嘴顺带黑我吗?”

 

不对,现在看来应该叫你铁口直断。

 

 

“哭吧,哭出来会好过一点。”叶修说着,像往常那样抚摸着对方的发旋,仿佛只是在帮少女抹去不小心造成的疼痛。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也不哭。”

“我吗……”

 

“沐秋和我,沐橙会选择哪一个?”

“嗯……虽然叶修很不错但我还是想要哥哥,毕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的确啊……所以,我就把哥哥还给你吧。”

 

18岁的初夏,依旧下着和三年前一样微凉的雨,但同行的三人,却再也不是三年前的三人。

 

 

4、琉璃色镇魂歌

 

莫凡有个秘密,但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有相当多的人都非常好奇,为什么莫凡放着那么多更优秀队伍投来的橄榄枝不接,偏偏选择了兴欣这么个草台班子。粉认为是叶神的号召力难以抵挡,黑则说是叶不修手段下作没法拒绝。其实,莫凡做决定的原因根本和叶修的个人影响力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哪一个人类有能力打动他的心。如果可以的话,莫凡甚至能做到有生之年都不与任何人交流。不过正如同凡事都没有绝对,万事还有万一,偏偏就有那么一个意外,打破了莫凡一直牢牢关闭的外壳。

当叶修说出“要不要来打职业联赛”时,莫凡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说了差不多话的人的名字。那个人说,我要去打职业赛了,所以我们的胜负就暂时放一放吧?只不过这一放就是九年。在这期间,那人既没有一丝一毫的音信也没有留下一丁点儿线索。去了哪个战队、叫什么名字统统都是未知,简直让人想要主动找起都无从下手,这大概也是莫凡一直默默等待而无其他动作的主要原因。只不过就在刚刚,因为叶修的一句话,莫凡突然有了不同的想法:既然你不来,那换我主动去。

荣耀的职业圈,说大还真没多大。职业选手多归多,但以那家伙的实力,没混个全明星也至少有个主力位置,这样一来范围直线缩小,如果自己再深入进去好好找一找的话……想到这里的时候,莫凡已经身处前往H市的红眼航班上,还有十几分钟就将抵达目的地。

我来找你了,秋木苏。

 

我来找你了,一句话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首先,莫凡只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游戏里叫秋木苏,是个枪炮师,偶尔也会用其他枪系职业,剩下更关键信息一概未知,说白了以这些提示找人基本等同于大海捞针。不过身为神之领域赫赫有名的拾荒者,莫凡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毅力。

来到兴欣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利用其资料库和信息网将目前职业圈中有头有脸的枪手角色全找出来,然后用排除法一一筛选。自那天后秋木苏便再也没上过线,可见他成为职业选手后肯定是另建了新角色,所以目前每一格枪手都有可能。

一枪穿云,百花缭乱,生灵灭……一通排除下来,全联盟竟无一符合。莫凡不死心地再次检查了一遍,最后也只能被迫接受了这难以置信的结果。

是哪里出了问题?视线在屏幕上一大串名单中扫过,忽然,莫凡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自己刚才仅仅只是在男性选手中进行了搜索,而当年的秋木苏虽然是个男号,虽然荣耀极少有性别反串,但ta从没有用过语音,又有谁能够保证秋木苏背后的操作者也是男性。

如果把女选手也考虑进去的话,女性,枪炮师……自己身边现在不就有一个吗!

苏沐橙,首先职业一致,虽然出道时间是在第四赛季不太符合,但考虑到年龄问题,大有可能之前是在嘉世训练营,待成年后才转为正式选手。稍微看了下既往的战斗视频也有似曾相识之感,所以说,目前可以暂时锁定目标了。

在兴欣其他人看来,莫凡对于苏沐橙的各种特殊待遇简直比莫凡突然开口正常说话了还不可思议,只不过在这里即使再怎么感觉大跌眼镜也不会有人指手画脚,这使得莫凡的观察计划得以顺利进行。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莫凡能在苏沐橙身上体验到熟悉的既视感,操作风格,待人接物,为人处事,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度基本能在五成以上,但也仅仅止步于五成以上。

总觉得,有点像又不太像,完全没法判断到底是不是……莫凡陷入了思考的泥沼。其实只要开口问一句所有疑惑都能迎刃而解,只可惜这个选项就没有出现在备选方案里。所以莫凡也只是长久地盯着好友栏里那唯一的名字灰色的头像,默默无言。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秋木苏”上线了。」

什…………么………………!?

莫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拉开了好友列表。现在是凌晨4点,游戏中一天在线人数最少的时间段,基本不可能出现因上线人数太多导致看错的纰漏。点开好友列表,关上,刷新,再拉开,如此反复了数次,莫凡终于敢确定,这并不是幻觉。

一瞬间他的脑内转过了千言万语。想要冲上去,抓住他,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再也没有联络,但又怕真做了美梦立刻就要惊醒回归残酷的现实。好几分钟过去了,莫凡竟然一动未动,但那个名字还亮着,还没有消失,不做点什么的话……最终他还是动了起来,却是操作白莫直奔竞技场,开了一个房间后直接私信了房间号和密码过去。

会来吗?还是干脆无视?手心渗出了汗水,一向稳定的双手甚至出现了微微的颤抖,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盯着房间的另一端。

「系统提示:玩家“秋木苏”进入房间,是否确认准备?」

莫凡当然是毫不迟疑地点下了开始。一分钟后,被送回了准备画面。

再开,结局依旧,只不过时间稍微延长了十几秒,再来,又延长几秒……就这样又是十局,十负零胜,一模一样的结果,仿佛那么多年的时光从未在两人之间消失过,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不对。

对方从进入房间到连胜十场,自始至终一个字也没说。

这不像他的作风,莫凡想。曾经觉得整天围绕着自己的七嘴八舌太神烦,没想到再次重逢却莫名开始怀念他的废话。说点什么呀,你不是最擅长各种垃圾话的吗,别想要我先开口啊……纠结着纠结着,莫凡突然发现对方居然已经处在即将离线状态了!

别走啊!我还什么都没有问!“还会再来吗!”匆忙间他也只来得及敲上了一行字。

回答他的是一个笑脸表情,下一秒屏幕另一端的身影已消失。

莫凡这才发现自己两手已是满满冰凉的汗水,高度集中后的疲惫像潮水席卷而来。身体是倦怠的,心情却是昂扬的。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二天莫凡毫不意外地迟到了,等他赶到网吧二楼的训练室正打算偷偷溜到自己的位置去时,意外地发现苏沐橙居然也刚刚到,正在向陈果诉苦。

“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超糟糕,果果今天让我请假吧好不好?”平日里绝对不会出现在苏沐橙脸上的黑眼圈足以胜过任何理由,所以老板娘大手一挥当下准了假,本想看点热闹的大家见事情简单粗暴就解决掉了也散开各干各事,只有莫凡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再结合今天凌晨的那个……

会是她吗?他想。

因为太过专注于自己的思考,莫凡没有听到陈果之后的嘀咕:“咦搞什么,怎么今天叶修也到现在都没来?”

 

自那天起,莫凡养成了时不时凌晨上线蹲守的习惯。大部分时候都会落空,但也成功了一两次。对方依旧一言不发,依旧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依旧胜利后只留下纯表情迅速下线,关于他真实身份的线索依旧少得可怜,莫凡却像受到了鼓舞一般越发信心十足。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兴欣也一点一点成长起来。战队人数不断增加,独来独往的莫凡也不得不有了室友,这导致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通宵上线,对此他想到的解决办法是,转移。

大半夜的兴欣网吧二楼静悄悄的,秋木苏出现的时间极不规律,大部分时候基本上都是莫凡一个人坚定地守在电脑前,等着那个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出现的人。

 

猛然清醒的时候,只有面前屏幕的微弱白光照亮了身前一小块范围。屏幕里刺客的身影看起来孤孤零零,连待机动作都做得无精打采,莫凡缩了缩胳膊,只感到更深的寒气顺着肢体一路向上,像是要将自己吞没一般。

时间是凌晨4点,黎明前最死寂的暗色包裹着静悄悄的空间。

今天又是一无所获。操作着角色退出游戏,莫凡想自己这么做究竟有多大意义,但再一想,长久以来拾荒造就的超乎寻常的耐心已经让这种坚持变成了习惯,哪天要是真的放弃了的话才会不习惯吧。

虽然清楚并没有其他人在场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些细节,但莫凡依旧认认真真将椅子键盘鼠标之类的复原,轻手轻脚摸黑绕出了训练室。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已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却在一片混沌中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微光。

莫凡眨了眨眼,再次确认那从研发室的方向传来的光线不是错觉,而他明明记得几个小时前那里是没有人在的。

是关榕飞去而复返?他的确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说来也奇怪,莫凡一向都不是会随便对其他人产生额外兴趣的类型,但此时此刻像是被某种未知力量所牵引,他不由自主朝光亮处靠了过去。

还没等刚走到门前的莫凡开始纠结是凑到门缝前看还是贴在门上听,门内恰恰在此时传出了人声。

“真不愧是你,留了一堆麻烦事下来。”

这声音分明是叶修,莫凡立刻就判断了出来。可是他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到这里来干吗,而且这口气分明是像在和其他人对话,有第二个人在?仿佛为了印证莫凡的猜测,很快另一个陌生的声线接下了对话的另一端:“抱歉抱歉,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念念不忘。”

是谁?不容莫凡细想,这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已经积蓄说了下去:“没想到什么线索线索都没有留给他的情况下,他居然还坚持用唯一的办法,在竞技场等着我来完成十年前约定好的胜负。”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莫凡如同被敌技能击中一般进入了僵直状态,脑子里只剩几个关键词不断闪回。十年,竞技场,唯一的办法,约定的胜负……是你在门的另一边吗!

然而一门之隔后的对话仍在继续:“老实交代,还有多少始乱终弃的关系没处理好的?”发问者还是叶修。

“我的事情,除了沐橙外你就是最清楚的人了,哪可能瞒得住你什么呢。”

“关于白莫我可是一无所知。”猛然听到的熟悉名字分明将所有猜测都坐实为真相。

“当年走得太急,难免有疏漏。”述说着的声音温润如水,带着温暖人心的温度,不禁让人联想声音的主人是否也如美玉一般。被这样的声音蛊惑着,莫凡的手差一点就要搭上了门扉,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丢下沐橙和我一走了之,可真够狠心的。”

“那是意外,抱歉……”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把你找回来了。”

“这样真的好吗?这么做的话你会……”

“我们约好的,要一起站在荣耀的巅峰,这样的约定,终于可以实现了。”

“叶修,我……”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不会再让你不告而别了。”

持续的对话进行到这里微妙地中断,停了下来。一时之间莫凡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听起来像是在某件很重要的事情上意见出现了分歧。或许是受到谈话气氛的感染,饶是冷淡如莫凡也不由得产生了想继续听下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只是这一次暂停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

终于在让人猜测里面的人是不是都睡着了的时候,对话再次进行了下去。

“我尊重你的决定,叶修。”

叶修似乎笑了一下:“不要一副悲痛的表情啊,这难道不是值得庆祝的好事么,我们又能再次并肩前行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莫凡在意的人却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才听到回道:“我相信你,所以,不要消失啊……”

最后一句极轻,几乎融化在冰冷的夜色中。叶修应该也回答了什么,但更是一个字都听不清,再之后,一切再次归于死寂。若不是门缝中泄露出的一线光明,莫凡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仍在做梦。寻找多年的人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居然和叶修是旧识,和苏沐橙也关系不简单,大约是兄妹?难怪之前有或多或少的既视感……不不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他了。

莫凡清楚现在不是贸然闯入的好时机,可这么多年的执念终得以实现,他实在不甘心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只看一眼。他说服着自己。只要不被发现就好。莫凡的手指搭上了门把并以全身的力量控制动作的幅度,总算成功将门缝扩大到了可以看清房间内情景的最低限,然后他就看见了。

漏出的光线来自桌上屏幕,电脑前却只有叶修一个人的身影。莫凡努力转动着视线不漏过任何一处能够看到的范围,也没能发现第二个人的存在。

怪了,刚刚的确听到的是两个人的声音,看不到难道是因为在门后看不见的死角里?就在这时叶修晃动了一下像是要站起来,觉得有被发现的危险。莫凡连忙从门前退开直到退至楼梯旁完全溶入黑暗中才作罢。又想了想,他干脆选择了下楼离开。

既然已经知道了要找的人就在身边,那今后肯定有更好的机会光明正大正式见上一面,不用着急一时。

一路上,莫凡忍不住回想起几分钟前匆忙一眼所看到的情景。当时叶修面前的电脑上似乎是荣耀的界面,仔细想想选择大半夜和别人会面就够奇怪了,一边叙旧一边还开着荣耀又更奇怪。难不成他聊天的对象其实是君莫笑,或者荣耀女神?那样也太……不可能了。

一定是睡眠不足才会尽想些有的没有的。摇了摇头将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头脑,莫凡加快了返回上林苑的脚步。

 

 

 

5、矛盾中盛放的花

 

“我等你回来。”这不仅仅是说给媒体、说给其他人听的场面话,而是长达十年时光浸染出的无法用言语完整表达的的信任。

韩文清不会说自己对叶修的了解程度数一数二,但放眼全联盟排进前五估计是没问题的。从最初的第一赛季直至今日,与其说是对手和敌人,时间也早已让这一切化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和了然于心的默契。

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他们是缠斗多年的好敌手,真实的现实世界里他们是彼此熟悉的老朋友。当一位老朋友向你请求一个无关紧要的要求时,你会怎么做呢?

 

兴欣虽然是个挑战赛杀出的草根战队,但实际上作为主场时,每次提供给客队的条件也绝对不比其他战队差到哪里去。所以当复盘回来的韩文清在自己房门口发现那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难道兴欣把最好的房间都拿来招待客队了以至于队长都跑出来流浪?”当然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当年联盟刚刚成立时,大家的待遇比起现在差到何种程度,他和他都再清楚不过了。所以韩文清不过稍微愣了一会儿神,随即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抱膝挡在他房门口的家伙。

“喂,活的死的?”

“哟老韩,你可真慢,今天哥打得太精彩了以至于你们需要细细研究这么久吗?”

假如说韩文清之前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担心这个家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或者不舒服的话,那么在听了某人开口之后连这仅剩的良心也要一起飞走了:“废话少说,有何贵干?没事就乖乖让路。”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样没有耐心。”叶修倒是很干脆地站了起来,“凭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抱歉提醒你一句,我们现在是对手,而且才刚刚打完一场。”

论身高而言,叶修比韩文清矮大概小半个头的样子,所以现在他以一种不太舒服的仰视,盯着这位联盟中出了名长相可怕气势吓人的韩队长的脸半响,时间久得有点不太正常,然后在韩队长心想这货果然有事吧打算主动打断时,终于开了口。

“老韩,陪我再打一场。”

“好。”

 

韩文清曾无数次造访萧山体育馆,即使它的所有者已经更换,但多年后对面席位上的人却依旧还是他。只是韩文清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在非比赛的时间来到这里。

叶修就像在自家后院里闲逛一般避开了全部的保安,摸黑准确找到了通向主赛场的通道。韩文清跟在他身后,从窗外照进来的微弱霓虹光线打在前面的身影上,它在暗色的背景里看起来显得模糊不清,仿佛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他不是第一次跟着叶修在赛后重返赛场。数年前,某次主场作战的嘉世队长在输掉比赛之后,堵在了客场队长韩文清的门前,并在对方开口赶人前提出了再赛一场的要求。

“不好意思呐,因为是溜进来的所以待会儿就不能像正式比赛那样投影灯光全开,不过你肯定不会介意这点的。”某人的声音拉回了久远的记忆,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再熟悉不过的比赛场地,“你有带拳法师的小号吧?没有也没关系,我有。”

韩文清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微妙之处:“为什么一定要拳法师。”虽然自己并不像对方那样全职业精通,但作为十年以上的老选手老玩家,荣耀的24个职业里还是有不少能玩出职业水准的类型,这一点对方不可能不知道。

叶修没有回答,反倒是问了一句更莫名其妙的:“老韩,你相信人死了以后还有灵魂吗?”

“叶修你今天果然不太正常,睡昏头了还是被被脏东西上身了?需要驱鬼的话建议去找虚空的正副队长。”

“应该是找皇风的队长才对,看不出老韩你还会说冷笑话真人不可貌相,”叶修完全不打算解释自己奇奇怪怪的行为,直接强行改变话题,“我说老韩,不管是一叶之秋还是君莫笑,你都能认出我,找到我的对不对。”

“不管操作的角色变成谁,背后的操作者仍一直是你。”

“那么,拜托之……将……找回……”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走吧!”回答他的是迎面扔过来的一张账号卡。

 

刷卡登陆之后角色果然是一名拳法师,韩文清大概扫了一眼装备还挺不错,大概能在网游里挤进中上游。再看技能列表,顿时无比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个小号和大漠孤烟的加点方式相差无几,不,应该说,这就是以大漠孤烟为蓝本的复制。

此时对方也正好登陆进入房间,一抹寒光闪过,赫然是战矛顶端最尖锐的反照。叶修选择的竟然是战斗法师。不知为何,韩文清下意识就觉得眼前的角色,一定也差不多是一叶之秋的翻版。

和几年前的那次不一样,他想。几年前的那次赛后切磋,两人是在一堆账号卡里随意摸起一张就战,打来打去几乎将荣耀能用来单挑的职业都刷了个遍,直至最后只剩下了牧师和守护天使才作罢。时隔已久,两人的反应和手速虽不及当年巅峰,可论经验积累反而更适合多职业间决胜负,更何况叶修还玩起了散人号,没想到……

“没见过哥玩战法的英姿所以看呆了?我可不会等你。”说话间战斗法师已冲出。竞技场本来就是最小的一张图,对方起手还是“豪龙破军”,战矛纯物理的力量瞬间消灭两者间短短的距离近在眼前,韩文清闪避,收敛起心神开始认真迎战。

 

开场没多久两人即陷入了意料之中的胶着。

说实话,和之前结束的比赛比起来,这一战难度完全不算高,甚至在两人所有的对战里都能称得上简单。并不是说能够轻轻松松获胜,而是指打起来酣畅淋漓异常痛快。因为叶修似乎放弃了迂回和猥琐,所有的招数全是战矛与拳套的直接对话,一招一式正面攻击绝不拖泥带水。而且韩文清发现,叶修只在开场的最初说了一句垃圾话,之后一反常态地一直保持着沉默。

韩文清几乎要有一种对面的敌手不是叶修的错觉了。从在门前碰到他起整个人就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明明都是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招架拆解的招式,却满满透着违和的陌生感。

简直就像某些刚进入联盟时浑身带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新人……想到这里韩文清总算搞清楚这种熟悉的陌生感是怎么来的了,目前正在和自己对战的战斗法师的打法,不正是十年前,那个还未封神,还未成为荣耀教科书,还被叫做叶秋的叶修才会用的打法吗!

“你今天怎么回事?”抽空在公共频道里敲上了这么一句,其实韩文清并没有觉得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回答。从方才起叶修要不答非所问要不沉默装无口,摆明了一副不合作到底的强硬态度,所以韩文清决定也使用强硬手段,当然想要强硬的前提是在游戏里赢过某人先。

眼下两人的血线交替缓慢下降,想要快速分出胜负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时间拖长之后考验的不仅仅是选手的技术和手速,也同时考验着选手的精神力集中力。如果是今天这个奇奇怪怪的叶修的话……这样的念头才在头脑中转过,眼前的战斗法师在连段中就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失误,被韩文清的拳法师瞬间抓住漏洞,以70级大招“猛虎乱舞”最后的吹飞一波结束战斗。

韩文清退出游戏的时候,叶修的战斗法师还保持着被击倒的姿势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到底出了什么事,别想随便糊弄过去。”不是在游戏中,韩文清摘下耳机直接对着另一边操作台送出了这句话,只是当他习惯性看向记忆中的位置时,发现没有点亮照明的场馆中只有自己身前电脑屏幕发出的荧光,微弱得仿佛黑暗中孤独的一叶小舟,再怎么努力也望不到对方的身影。

“叶修!”韩文清提高了音量,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悄悄在心底扩散开来。

“叶修!如果你不想我把保安叫过来的话!”

“真沉不住气啊,只不过赢了我一场而已。”不远处又一莹莹白光出现,那是叶修终于又有了动作屏幕重新亮起。以此为目标,韩文清离开自己的操作台快步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为零。

“你不是只为了找我再战一场才将我约出来的。”

韩文清那是谁,全联盟第一脸黑,被他按住双肩目光直视直接笼罩在气场下,几乎没有人能忍住双膝一软跪地交出钱包。然而偏偏就有叶修这样的奇葩不但毫无压力,还顾左右而言他试图再次岔开话题:“啊老韩,本来今天你有三次机会可以扭转战局打赢我的,可惜只抓住了最后一回。”

“如果你再不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办法对付你有恃无恐?”

听到这句话,叶修总算不再扯东扯西,而是再次重复了之前做过的某个动作,以一种不太舒服的仰视,盯着这位韩队长的脸半响,然后开口:“老韩,我们认识很久了吧,有十年了吧。”

“所以呢。”

“谢谢你找我回来。”说完这句,叶修推开了韩文清压在自己肩上的双手,率先走出了场地,“别忘了关电源。”

这算什么回答!韩文清简直要被某人搞得莫名其妙了,偏偏再怎么追问也得不到解释,不上不下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如果说叶修的目的是为了报赛场上输掉的一箭之仇特地来恶心自己的话,那么恭喜,他百分百做到了。

 

“等等,你的烟。”

“那不是我的,我不抽烟。”

 

所以说骗谁啊。

 

不不,它们不是谎言,它们都是再真实不过的真相。

 

 

6、消散逝去之星名

 

苏沐橙多年后依旧能清晰地记起,那时那刻叶修说着话的语气、表情,小动作。

他问,沐秋和我,你会选择哪一个?

哥哥,她听见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

 

当初也不知道怎么地,头脑一热就决定进了嘉世的训练营。也许是为了完成苏沐秋未尽的心愿,但更有可能的,是在和不负责任丢下自己走掉的哥哥赌气。

“沐雨橙风也有我的一部分,相信哥哥也会同意我接手的。”面对着少女斩钉截铁的宣言,叶修想要说点什么,那些话语在唇齿间打了个来回几番斟酌,最终也只凝成了一句:“那就来吧。”

学校出租屋的两点一线变成了学校嘉世出租屋的三点一线,也许是为了用忙碌冲淡某些在无所事事的时光里便会抽枝发芽的情绪,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小阁楼日渐失去了人气。终于有一天,那能将一整片星空全部收入眼底的天窗,再也没有了重新被推开的机会。

18岁生日那天,苏沐橙用嘉世俱乐部买断沐雨橙风账号的钱,付清了欠下的租金。像是强行突破了人生的规律,一瞬间成长起来的少女没有怀念,没有后悔,她干脆利落地将代表着过去的回忆切断。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不管走到哪里,女孩子之间总是特别容易抱团,更何况荣耀本来就是个男女比例不太协调的世界。身为一名新人,苏沐橙才进入联盟没多久,就已迅速地和同期的妹子们打成一片。

“哎呀云秀说这周末打完比赛后有多半天可以出来玩。”从QQ窗口前转过头,苏沐橙对着一旁的叶修说,“不过一下子想不到可以去哪里,这个季节也没什么活动……”

“去商业街逛一逛,再一起吃个饭?”叶修想起之前买东西时路边塞来的传单,翻了出来递给苏沐橙,“貌似有团购什么的。”

这个主意得到了两位妹子的一致好评,于是周日的活动就这么定了下来。“叶修也一起。”苏沐橙补充道,“逛街肯定要大包小包的,来帮忙好不好?吃饭也是人多才热闹呀。”

叶修终究败在了日后联盟女神那无比真诚的注视下:“好。”

 

一路上都很顺利,在预定好的餐厅落座时也都如同计划中一般毫无问题,直到服务生端上来一瓶红酒。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表示自己没有点这个。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服务生给出了解释:“您购买的团购里是包括酒水的。”三人再次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在楚云秀的拍板下这瓶酒被留了下来,一人倒满了一杯。理由是红酒而已度数能有多高,况且下午既没有训练也没有比赛。

事实证明云秀大大高估了职业选手的酒精耐受能力,离见杯底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饭桌上已经基本没有完全清醒的人了。也不知是否女性在这种方面特别强悍,在桌上的唯一男性已然阵亡的情况下,两位妹子反而越来越兴致高昂起来,划拳行酒令什么的都玩出来了,最后更是玩上了真心话大冒险、你问我答。

“嘿嘿又是我赢,来吧沐沐,接好我的问题咯。”楚云秀再次大杀四方抢下了提问权,“最喜欢的人是……哎不对这个问过了换一个换一个。”她的目光落在了叶修身上:“沐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这一位吗?我看他还挺不错的。”

“刚就说过了啦,我最喜欢的人永远是我哥。”苏沐橙一边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豌豆一边笑,目光却发散着不知真正看着的是哪里,“而且,也不会有人来超越他了。”

“对不起,又让你想起你哥的事了。”

“没事没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像还没回答你的问题?嗯……其实我还是有点喜欢叶修的。”

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红色的液体,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只不过这种喜欢到底属于哪一种,有点分不清呐……哥哥还在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们三个人能就那样一直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了。”

“可是那一天之后……我有时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那天哥哥没有替叶修出门呢……不不不倒不是觉得是叶修代替了哥哥的话就会觉得庆幸,只是,只是……”

“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觉得自己特别自私,就算平日里再怎么亲密嘴上说得再怎么美好,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心里还是只想着自己的血亲……但哥哥对于我来说真的特别特别重要,从小我就只有他,我只有他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

“所以,如果时间能够倒退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我大概会阻止哥哥吧……如果我们没有相遇,那么是否我们的命运就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也许至今还在艰难地打拼,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吧……但即使那样,有哥哥在,有他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了。”

“沐沐……” 

“哎都是随便乱想想的啦!又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也没有月光宝盒不是吗!”用力挥了挥手,就像要挥开迷茫和踟蹰一般,苏沐橙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来我们继续呀!把酒杯满上满上继续玩!”

将斟满的酒杯凑到嘴边,苏沐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对了,刚才那些话要替我保密哦!千万不可以说出去,特别是不可以被,不可以被叶修知道,拜托啦!”

楚云秀立马保证,姐办事,你放心。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两人再次开开心心玩起了游戏。只是她们太过专注于彼此,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圆桌的另一侧,她们认为早已陷入睡梦中的叶修,在桌子下悄悄握紧的双手。

 

这样小小的日常插曲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回到嘉世还是一样的训练,一样的比赛。

只是从那一天后开始,苏沐橙发现在实战中叶修和自己的策应配合,变得越来越默契和流畅了。这种改变的契机不是来源于自己,自己的步调和打法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只可能是叶修,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只是学习了一下苏沐秋的经验罢了。”叶修解释道,苏沐橙顿时明白了这种配合中的熟悉感来自哪里。曾几何时,兄妹两正是如此联手着碾压了多少对手啊。只是自从叶修出现之后,他们就再也没一起合作过了。如今这样经由叶修之手再次体验到了珍贵的回忆,说心里没有一点点感动那是骗人的。

“叶修,谢谢你。”虽然哥哥不在了,但我还有你。

听到意外之中的感谢,叶修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有点奇怪的话:“会把哥哥还给你的。”

苏沐橙把它当作了一句纯粹的安慰,也回以了一个微笑。

 

只是没想到多年后,他真的做到了。

 

 

兴欣夺冠的那一天,队长叶修居然没有出席赛后的记者招待会。事实上在捧起了荣耀冠军的奖杯后,趁着大家正在欢庆胜利之时,他便一个人悄悄不知去向。

记者们都还好打发,但是战队的其他人都有点担心他们的队长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上林苑和兴欣网吧都已经找过了,人不在。身为一个成天两点一线的游戏宅男,叶修的活动范围可以说是相当狭窄。所以这个时候他能跑到哪里去?

苏沐橙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只有他和她才知道的地方。

和陈果打了个招呼让她不要着急,苏沐橙干脆奔跑着向记忆中的那个地点前进。一路上熟悉的街景不断勾起尘封的记忆,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应该在那儿。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时,一瞬间苏沐橙甚至有一种打开了魔盒的错觉。

位于顶层的小阁楼,没有窗帘的天窗,只要打开就能拥有的一整片星星。时间仿佛倒退回了十年前,三人并排躺在星空下闲聊玩闹的时光。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像是被流动的时之长河所遗忘了一般,竟然丝毫没有改变。而那个人就坐在窗台上,兴欣的队服丢在脚下,只穿着轻薄的短袖。

苏沐橙三步并作两步靠了过去,刚准备叫他的名字,目光却被他肩膀上奇怪的痕迹吸引住了:“这是在哪里蹭到了?要不要紧?”为什么,忽然有了奇怪的既视感……

他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目光虽然指向前方却笔直穿越了苏沐橙的位置注视着不知名的虚空。

他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被太过陶醉不太听话的小兽挠了几爪子罢了。”

 

 

END

 

 

 

 

 

 

解离性人格疾患,又名人格分裂、多重人格,是心理疾病的一种,较早的《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版本将其命名为多重人格障碍(Multiple Personality Disorder,MPD),后来改名为解离性身份障碍(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DID)。多重人格即具有超过一个人格存在,就有如“在一个身体里住着好几个灵魂”。

多重人格的根治十分复杂。其中一种是在多重人格中找出一位熟悉所有人格的内在人格,通常为“内在自助者”(ISH,inter self helper),让其成为核心人格,且让各种内在人格互相对谈而认识其他人格,然后找出性格上相似的人格率先整合,从而逐步削减内在人格后整合为一,但即使治疗成功,也可能因外在压力,造成人格再次解离。

以上解说均摘自维基百科。

 

 

 

 

 

 

番外:一切终结的起始

 

当莫凡发觉与人交流其实是一件再无意义不过事情的时候,现实里的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了。

父母留在记忆中的概念只剩下银行卡里每个月固定的数字,年迈的祖父母唠叨着听不懂的方言比起嘘寒问暖更像是隔靴搔痒的虚情假意。无视耳边响起的叮咛,莫凡默默将鼠标移向荣耀的标志并在下一秒带上了耳机。

熟悉的背景音乐响起隔绝一切令人烦恼的声音,平静冷漠的心脏终于随着第一视角的载入而重新激烈跳动起来。不是有这么个说法么,自闭少年的最好伙伴是人工智能,莫凡严格来说并不算网瘾熊孩子,他不过是除了游戏之外便无法找到自己存在价值的小透明而已。

转了一圈市场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商品,副本的刷新也仍在冷却中,那么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一个:竞技场。

顶着白莫名字的刺客悄无声息出现在竞技场大厅,引来公共频道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对这一点莫凡显然颇为得意。虽然荣耀作为一个新游戏开服时间不长,但由于崭新的操作性丰富的游戏性以及最重要的竞争性依旧吸引了无数新老玩家前仆后继投入这个世界,这也就意味着想要趁着混沌初始未明之时浑水摸鱼夺人眼球的可能性无限缩小:在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前辈面前班门弄斧?论资论辈还轮不到你呢。所以能凭一己实力在竞技场闯出一番名气,作为炫耀的资本完全足够,莫凡仍旧一副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知道在别人眼里是不是觉得他还挺沉稳内敛的,总之都是面瘫脸的错(并不是)。

莫凡随手建了一个房间,没有设密码,然后便开始坐等挑战者上门。然而也不知是他名气太大还是今天在线人数太少,等了老半天都没有半个人出现。眼见手指在鼠标上敲击出的节奏越来越焦躁,莫凡决定放弃守株待兔主动出击。他一间一间房间点了过去,不是满员就是上锁,就在耐心快要消耗殆尽的最后一刻,左键单击下眼前闪出空间切换的白光,进了。

“啊你是今天的第一个,欢迎欢迎。”几乎是在莫凡进入的同时公共频道上即跳出了文字,禁了语音?不过怎么样也和我无关。这样想着莫凡没有去看接下来的闲谈,自顾自查看着对方的属性:角色名秋木苏,装备从头到脚不算顶尖最多中上,武器则是……手炮。

枪炮师吗,一边回想既往与枪系职业的战斗经验一边按下了开始键,地图载入,莫凡顿时睁大了双眼。

这货是小白吗!还是说自信过头了?身为枪手居然选择擂台赛这个地图,一览无遗视野固然开阔,但这么小的场地对手也能一冲到底直接变贴身近接啊!就更别提迂回走位拉开距离祭出火力线了。错愕之下莫凡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同样刚刷新出的那个人,结果那张清秀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这才记起游戏里是没办法反映出真人的喜怒哀乐的。

“咦你怎么不动?那么我可要过去了哦~”对话框里跳跃出来的文字似乎都充满了高扬的情绪,回过神来的莫凡决定用一场不留情面的碾压来给这个“新人”好好上一课。

一分钟之后。

输了?!我竟然输了!?映入双眼已是准备房间的景象,莫凡的双手甚至还停留在上一个出招的操作中,可自己的角色却再也没办法完成这一次的攻击了。

一定,一定是我轻敌了!否则不可能会输的!

“还要再来一局吗?”

莫凡毫不犹豫点下了开始。

荣耀!

再来!

荣耀!

继续!

荣!耀!

微微泛白的背景光中,名叫白莫的刺客石化了般呆呆站在准备席上,屏幕外,一向几乎没有感情外露的莫凡更是差一点摔了鼠标和键盘。

这不可能!为什么这么有利的地形输的却一直是我!而且我的操作并没有问题所以只可能是对手水平远在我之上吗?这个叫秋木苏从未听说过的枪炮师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来了吗?难得碰上你这样不错的对手,不能多打几场真可惜啊。”公共频道里,明明没有感情的文字依旧跳跃着,但在目前的莫凡看来却像是赤裸裸的挑衅。绝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咽下这口气!

“可以的话,加个好友以后多切磋……啊你别急着退出啊!等等至少接下好友申请……”这句话,强制退出的小刺客却是怎么也看不到了。

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没日没夜的练习,副本里拼命的搏杀,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每天去蹲点竞技场,盼着一雪前耻的机会掉落眼前。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蹲守,稍微打听一下就或多或少能知道对方踪迹,但莫凡死咬着也不愿意开口,不愿意和其他人交流的后果就只能是用最笨的办法。许多天过去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大发慈悲,大手一挥将秋木苏再次交予白莫面前,结果莫凡完全不顾对方热情的招呼二话不说开了个房间就将他拽了进去,开打。

没想到还是和第一次一样的结局,十负零胜,莫凡惨败。

这回莫凡终于气势汹汹掀了键盘和鼠标。

等捡回键鼠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好友申请,莫凡想也没想直接拒绝,然而还没过去半秒钟又跳出来一个,又是直接拒绝,这次更快,拒绝的同时下一个又来了。

莫凡干脆关了机。

之后的节奏照旧,练习练习练习副本副本副本然后蹲守复仇的机会……哦不对,这次不用守,因为对方送上门来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莫行动的身影之后,总有一名枪手的身影若即若离,既不打扰也不合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跟着,时不时扔一个好友申请过来再被莫凡爆手速拒绝。

对方显然耐心十足对上述重复行为乐此不疲,可莫凡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练级时频频失误险些被野怪打爆,险象环生中三枚反坦克炮射出一个精妙的角度擦着刺客的身侧射向敌人,轰隆作响的音效伴奏下危险已被悄然抹平。

然后跟着的又是一个好友申请。这次莫凡没有拒绝,而是拉开了对话框:“你想怎样”

“哇说话了!”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莫凡居然会回应,“我没有恶意真的,只是想邀请你一起组个公会而已,因为你很强,如果有公会的支持日后一定能够更上一层楼。”

回答他的是沉默。

“呃,那至少加个好友?”

一片死寂。

“你看,加了好友之后你找我就方便了,想PK的时候随叫随到,游戏世界里这么大,要碰巧得多么困难对不对?”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这下连秋木苏也快要坚持不住放弃,然而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好友申请,申请人:白莫。

算了,就算是为了复仇方便吧,的确蹲守这回事,太浪费时间了。莫凡这样说服着自己。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白莫的好友列表中出现了一个名字,也是唯一的一个。它很少有灰色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里它都闪耀着明亮的光芒,而当它亮着的时候,莫凡的对话框永远都是满满的,充满着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或者对游戏的一些理解和技巧,莫凡几乎不会回应,但却统统看在了眼里。有时候秋木苏会喊白莫帮忙刷个副本抢个野图BOSS,莫凡也都会默默在组队邀请上按下同意。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白莫和秋木苏的交手记录上关于胜利的那一栏依旧是一片空白,但莫凡却已养成了上线后先查看好友栏的习惯。如果那一栏是灰色的那么白莫当天的失误率基本就会提高一到两个百分点。莫凡将它归结于再怎么厉害的高手也会有走神的时候。

“虽然官方开放了编辑器,但要自制装备的话还真不是一点点的难。”某天,日常的副本中,两人一边刷着怪一边(单方面)闲聊着,“先不说完全没有经验可以参考,光是素材就够头痛的了,连供拆解分析的装备都奇缺无比,啊啊这种时候真想将其他公会所有高手们的装备都抢来仔细研究研究啊!”

“………………”

“但是人家高手哪会那么简单地让你抢走装备呢,竞技场又没有掉落,野外PK风险太高,难道就没有万全一点的方法……如果能制造出几大公会大规模的团战就好了,那样说不定就能比较简单地趁乱捡个便宜,嗯嗯……”

大规模的混战,然后拾荒,吗……莫凡想。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接下来发生的其他琐事冲淡。再然后,莫凡发现好友栏里那个名字在线上闪耀的时间,悄悄地,难以察觉地,减少了。没等莫凡感到更大的不对劲,秋木苏就率先给出了解释:“有俱乐部发出了邀请,我要去职业战队了。”

“…………恭喜”

“虽然很舍不得,但这个号看来以后能用的机会会越来越少,成为职业选手的话,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在网游里战斗了。”

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吗……这句话,莫凡生生将它掐灭在了手中。

“不过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毕竟我们的PK还没分出最终胜负呀^_^”秋木苏在聊天中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之前他的话再多也不会附带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除了这一次。

“那么我走了,再见了。”游戏中帅气的枪炮师做出了挥手的动作像是在告别,在这之后,他停止了一切动作,那是进行下线操作之后必然的延迟。

…………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也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一家俱乐部,这样让我怎么为你加油打气,你这个笨蛋……莫凡对着静止下来的秋木苏,又像是对着自己,慢慢地敲上了几个月以来说的最长的一段话,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后,他最终还是将它们,随着面前消失了的角色一起,全部抹去。

 

再以后?再以后,白莫这个号的好友列表中,唯一那个孤零零的名字,秋木苏,自那一天后,就再也沒有亮起來过。

再再以后,神之领域开放,野外PK掉率提升,拾荒者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其中有一名为诲人不倦的忍者角色更是夺人眼球异军突起。他技术高超且从不与人交流合作,没有一家公会没遇到过被他抢走装备的经历,一时之间所有人对他都是恨到咬牙切齿却又束手无策,每一家公会甚至背后战队的高层都在打听这个忍者的来历和背景,却屡屡碰壁一无所获。

诲人不倦当然是莫凡,拾荒的目的,也自然是为了那个人当初看似无心玩笑的一句抱怨:真想将其他公会所有高手们的装备都抢来仔细研究研究啊。

几年的积累下来,莫凡已经不记得用去了多少个小号当做仓库,但他等待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

直到有一天,君莫笑闯进了他的世界。

“要不要来打职业联赛?觉得没有意思的话再回去拾你的荒也不迟。”那个手持奇怪伞状银武的人这样对他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莫凡莫名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反复击败他的人当时说的话,然后他就头脑一热买下了当晚前往H市的机票。

 

莫凡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一个战队,虽然彼此再也沒有过联系,但他相信那个人,一定也像自己一样,一直默默注视着彼此。

秋木苏,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你的世界。

这次就换我来追逐你了。

 

 

すべての終わりの始まり,END 

 

 

 


—— 【K】二分之一以下的爱

继续补档:同样是去年4月在魔都K only上首发的伏秋DA本。

就完整的脑洞而言这篇可能是到目前为止我最满意的作品,而且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这篇对于我都有特殊的、独一无二的重要意义,哪怕现在看来文笔是那么幼稚。

再次感谢当时陪我一起疯的小伊和黑子。

 

 

 

 

 

寫在最前面的那些廢言

*這是由三人分別腦洞合成的完整故事,同一主線貫穿始終

*秋→道,伏→八,繞不回來的全員單箭頭,但CP的確是伏秋沒錯

*flag有人物黑化,通篇致郁就算看到了發糖也請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劃掉]因為基本到最後都會變成更深刻的補刀[/劃掉]

*執筆陣全體猴哥路人屬性注意,以及真的沒有在黑D先生(。

*這都是愛!看我們對秋山山漫溢出來的愛(e)意(yi)!!!

 

如果以上都沒有問題的話那麼

祝您食用愉快^_^

 

 

 

 

 

全ての人の魂の詩

Scepter4雖然對外宣稱是國家公務機構,但正如同它根本的性質是第四王權者宗像禮司的私人軍隊一般,S4的公務員們也基本與正常上班族所擁有的法定節假日無緣:緊急加班比緊急拔刀還顯得家常便飯,而加班的上限時間非常科學地與異常的嚴重程度構成精確等比例縮放。

  年末本應該是由聖誕節元旦連休加年假構成的,365天中最愜意時光的一段日子,但卻因為某個事件的突然爆發而淪為自S4創立以來最為忙碌的歷史記錄。堆積如山的損失統計數據,待修復重建的人員資金調配,所有政府高層之間的協調談判,無數的工作就像山一樣地壓向了S4的所有人,被逃脫的超能力者破壞得差不多的設施設備更是給善後處理帶來了超乎想像的困難,在這個人類早已習慣依賴於各種電子機械的時代突然被迫回歸於最原始的辦公形態,想必沒有多少人能夠毫無障礙地迅速適應過來。暫且不提普通隊員,那些平日里幾乎與優秀、效率等等完美形容詞畫等號的擊劍機動科特務隊精英們也同樣陷入了無止境的工作地獄。終於一切的磨難好不容易算是告一段落,大家有機會徹底收拾自己的辦公桌時,那桌上的日曆早已翻到了削薄的盡頭。

  新的一年就這麼在不知不覺中降臨到了每一個人的身邊,沒有任何預兆地公平帶走了舊曆中或懷念、或遺忘的分分秒秒。

  宣佈完解散命令之後,所有人都仿佛約定好了似的迅速離開了這個已困住他們太久的空間,等秋山默默將自己的私人物品擺放妥當,又習慣性地順手幫助同事兼室友再次整理了一遍桌面后,才發現諾大的辦公室中冷冷清清,早已空無一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其他人急於離開的心情,但想到就這麼被拋下的自己,心中難免還是升起了某種名為寂寞的情緒。

  回老家過年的打算早已因突如其來的緊急事態化為了純粹的紙上計畫,平日裡太過專注于工作忽視了業餘生活構築的後果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完全無法在第一時間想到可以一起度過新年的人選。得出這個結論的秋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不管如何總之先回屯所好好休息徹底放鬆一下精神再來思考這些麻煩的問題吧,沉浸于個人的思索中以至於完全沒留意身後觸手可及的距離里佇立著的障礙物,自顧自轉身的秋山在發現居然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后險些給嚇得心跳驟停:“……道明寺!你沒有回去嗎?”

  平日里總是活蹦亂跳到讓人不禁懷疑其智商程度的這個人,此時此刻卻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碧綠雙眼投注而來的視線筆直且包含了太多未知的內容,這巨大的反差使得秋山莫名不安起來:難道……是加班加太久了導致的大腦當機!?也許是因為自身的正常思考回路也給高強度的工作攪得幾乎死機,秋山完全沒發覺自己一瞬間冒出來的想法已經荒謬得可以和道明寺一決高下。再這麼放任兩人電波系溝通的話搞不好就要穿越去了異次元,道明寺終於率先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秋山。”

  “啊,我在。”

  “今晚……”

  “今晚?”

  “我們一起去神社吧。”

  “神,社?可是要新年參拜的話,不應該是明日一大早的時候去嗎?”

  “可是我想今晚去,”下意識將暖橘色的捲髮抓得更加淩亂,目光遊離在空氣中,“想在0點的時候,准點,去神社。”

  “…………”完全猜不出對方的想法,映入眼中的姿態微妙地傳達出了幾分躲閃像是在隱藏邀請的真正原因,這樣的行為出現在平日裡所作所為基本不經過大腦思考,想到什麽說什麼的道明寺身上,簡直可疑到了一個相當的程度,換做是其他人的話估計當機立斷二話不說就拒絕了吧?但現在,道明寺提出要求的對象是秋山:那個溫柔、細心、從不忍心拒絕自己各種任性要求的,秋山氷杜,所以結果已經失去了猜測的懸念。

“距離午夜還有好幾個小時,在前往探險之前,我們可以先回屯所休整,”秋山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特別是今天這樣特別的日子里,當然要好好地準備一番啊。”

 

 

  享用了出自A先生之手的豐盛新年大餐后,兩人選擇了步行的方式前往今年最終的目的地。剛下過一場小雪的冬夜街道顯得異常安靜,雖然沒有風但依舊能感受到接近零度的空氣瞄準一切可利用的空隙襲擊著包裹在衣物下的肌膚。只在薄毛衫上穿著無袖羽絨外套的道明寺不由自主地縮成了一團企圖抵禦寒冷的進攻,這時一團帶著熟悉體溫的淺灰色針織物降落在了他的頭上。那是秋山的圍巾。

  “欸?把這個給我了你不覺得冷嗎?”

  “看起來比較冷的人是你吧?出門之前明明還特地提了句溫度很低結果某個人完全沒聽進去。”

  “嘿嘿,因為知道秋山你會借給我嘛~”帶著滿滿的幸福表情將整個臉埋進了柔軟的圍巾中,道明寺接下來忽然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他抓過了秋山裸露著的右手握緊,然後一起塞進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而被抓住的人只在最初的瞬間下意識地做出了輕微的掙扎,在明白其的意圖后便安靜地任由對方動作:這樣的默許毫無保留地展示著絕非一天兩天能夠建立起來的默契與信任。

  “給別人看見不好。”嘴上雖這麼說著,但卻絲毫沒有更進一步的抗議行為。

  “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們兩個感情最好啦所以沒人會說什麼的~”道明寺笑嘻嘻地解釋著自己的所作所為,然後下一秒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稍稍提高了音量,“哎呀呀,秋山山你好像臉紅了哦?”

  對方毫不留情地閃開了他企圖摸上去的爪子:“那是你的錯覺,即使有,那也是風吹的。”

  “可是我記得出門之前有人說過今晚是無風向晴天?”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最後的結果是以強忍笑意而導致全身顫抖不已的D先生腦袋上挨了一記肘擊而告終,真是皆大歡喜。

 

 

  因為時間計算得恰到好處,所以到達鳥居前的時候距離新的一年到來差不多還有幾分鐘的富裕,不多也不少,正如同秋山氷杜這個人帶給別人的一概印象:嚴謹,但卻不過火。也許是半夜以及小神社的位置又比較隱蔽的緣故,除了他們兩個人外,並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好了,都到了這裡了,總該告訴我一下半夜不好好呆在房間里特地跑過來的理由了吧?”會順著對方為所欲為也並不代表自己沒有想知道真相的好奇心。

  只見道明寺帶著一副好像難以啟齒的表情,又是對著自己的橘毛好一陣撓撓撓后才小小聲地道:“說了你不可以笑話我。”

  回應他的是沉默……欸?想像中的回覆一樣也沒有發生,只見秋山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要是敢用一個無聊的理由來忽悠我的話,後果你懂的。”瞬萎,可剛準備想個辦法糊弄一下卻見對方的眼神變了,變成了“或者你打算用傻笑蒙混過關的話,後果也是一樣。”

  所以說平時都好好先生的人較真起來才是真·魔王啊!無路可退的道明寺同學只好老老實實交代前因後果:“我也是聽日高榎本的啦據說在他們家鄉那邊的習俗里新年到來的准點許願撞鐘的話願望會特別靈驗所以我就想和秋山山你一起來試試看而已全部的理由就是這樣了!”一口氣不停頓地倒完后便眼一閉心一橫,也不管秋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了。

  “噗——”淡淡的嗤笑蘊含著的是善意的包容而非惡意的嘲諷,秋山終於將虛張聲勢的嚴肅換回了平時看慣了的表情,“你是小孩子么未免也太好騙了吧……”

  “你!都說好不准笑話我的!”就算是D先生,也是會有惱羞成怒的時候的,秋山似乎都能看見對方環繞在全身上下因情緒激動而浮現出來的隱隱藍光了,遂從善如流順毛之:“不不不我相信這個習俗肯定是有它的存在意義的,信者則靈。”

  主動伸手,握住對方那剛剛逃跑了的左手,一如既往的溫暖讓心情奇異地跟著平靜下來:“時間差不多了,一起去許願?”

“哦,哦哦,好啊!”D先生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少許的安撫就足以重新擁有毫不遜色最初的好心情,他抓緊了秋山伸過來的右手,“走吧!”

 

 

  許願,擊掌,撞鐘,抽籤,伴隨著新年鐘聲敲響的初詣很快就結束了,互相展示了所抽到的簽之後便是相視一笑:兩個人居然像是約好了的一般,都是中吉。

  “呐呐秋山你許了什麽愿?”道明寺難掩一臉的興奮,情緒出奇地高漲,“和我有關嗎?有嗎?有嗎?”

  “說出來就不靈了。”

  “日高榎本他們說沒有這個規定的啦!所以我的願望就是:情人節收到秋山山親手做的巧克力!順帶搶走所有送給秋山山的巧克力!因為秋山是我一個人的只能收我一個人的巧克力!”

  秋山感覺自己的耳廓迅速燃起了高熱的火焰,他簡直不想再看面前的蠢貨一眼了……這算什麽,新型的羞恥PLAY嗎!?

  “說嘛說嘛,秋山山你的願望是什麽?什麽?”這邊廂不會讀空氣的D先生還在歡樂地上串下跳企圖引回對方轉開的視線,沒想到秋山乾脆再也不看他轉身就走。

  “嚶嚶嚶嚶秋山山你別丟下我一個啊TTATT”

  裝哭也是沒有用的!在回到屯所之前都不要再搭理這個蠢貨了,就這麼決定了。愉快地想著,秋山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微微的柔和弧度。

 

像是:不想分開,這樣的願望,是不能、也不用說出來的。

 

而且就算什麼也不說,我們不也仍舊一直在一起嗎。

 

 

 

 

 

 

 

 

バイ マイ サイ

    自討苦吃,說的就是現在的自己吧?

    現年19的伏見猿比古穿著略顯老成的正經私服來到了本應與他年齡相符的遊樂園裏。他本人對這種地方是最不屑一顧的,不過造成這矛盾的根本是因為——他在跟蹤八田美咲。

      

    公務員的好處就在於非緊急事態下都能有固定的公休期,雖然這件事對於伏見猿比古來說同樣與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所以說,怎樣都好。不過既然是休息日還是老老實實從S4的休息室再轉移回家睡覺才是正確選擇,免得在業餘時間也能被A—H隊長那熱情洋溢朝氣蓬勃的臉閃瞎眼,以及那兩個一臉冰霜但時常用看小狗的憐憫眼神望著自己的室長和副長,腦補了一下這些討厭的場景之後就煩躁不堪氣不打一處來。

    換上被自己扔在椅背上許久的私服,就像往常一樣無視周圍的事物蕩著慢悠悠的腳步走到大街上。

    今天意外的是個晴天。也虧伏見在工作期間從來都為了尋求方便在S4的休息室直接設立了專屬他的簡易鋪位的福,也或許是近幾日的陰雨天,他確確實實有段時間沒曬過太陽了。看著掛在晴空之上的奪目光源,伏見撇了撇嘴便向著熱鬧非凡的場所走去。地上還殘留著一些沒有蒸發乾淨的水窪和雨天過後特有的泥土味,觸目可及全是趁著晴日抓緊時間出來散步逛街的人。被這樣一副朝氣蓬勃的氛圍影響而完全失去了散步心情的伏見,正準備加快腳步離開這裏轉向人少小徑,卻在見到意料之外的背影后停下了腳步。

    出現在他眼前的正是以前的吠舞羅同伴,鐮本力夫、八田美咲以及櫛名安娜,微妙的三人同行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像得出是怎麼回事。

    赤組的人都死光了麼?居然讓這兩個從外形來說就各種不靠譜的人來帶孩子。壓下自己心中想無限吐槽的欲望,伏見腳步又開始動了起來。也許是長久以來的慣性使然,這回的目的已變成牢牢跟緊他們。不知不覺中跟蹤這個過程就進行了三十分鐘左右,當安娜已經明顯因為累了而逐漸放慢速度的時候,四個人都停在了一個巨大的超人氣收費場所前。

伏見毫不猶豫的買票跟著他們進入了——遊樂園。

    事情的整個起源就是這樣來的。

      

      

   “說是打發時間,結果就真的進來了呢……”正在公休的道明寺安迪以及同樣公休中的秋山氷杜兩人此時正站在遊樂園入口醒目的招牌下開始回憶來此地的前因。

       

    本日的行程是突然受到好友道明寺安迪的邀請去其家中做客品嘗他家的特色好菜,但由於某人的一時興起事發突然,對方的母親也只能在慌亂之中拋出[太突然了材料都還沒有準備好]之後匆匆出去採購。就這樣秋山跟著道明寺兩人雙雙在後者家中開始坐冷板凳。

    但是要讓道明寺安迪這種心性的熊孩子老老實實呆著安靜等待,這個願望有多么難以實現,作為長年被其荼毒的秋山實在是再瞭解不過了。不到5分鐘就看見道明寺開始晃來晃去翻翻找找,接著他突然竄到離秋山面前只有10公分的距離,在自己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的時候就擅自開了口。

   “呐呐秋山,要不,我們去遊樂場吧?”

   “嗯?”

   “難得的大晴天,而且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怎麼樣?”

   “唔……”似乎是完全不能理解道明寺不知從哪個星球傳來的奇怪理由,秋山不自覺皺起了眉開始思索要怎麼否決這個不靠譜的想法,可是稍微轉動視線便看到了對方充滿期待又不知在想些什麼神遊天外的臉。

    心中,好像又有什麼鎖給鬆動了。

    已數不清是第幾次了,秋山不由得感歎道明寺安迪這人真是仿佛擁有奇妙的魔力。不停地在刷新自己的原則,但是又不知怎麼回事自己一定會潛移默化允許他這般胡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道明寺愉悅地擅自作出決定。

    同樣很奇怪的,作為公認的好好先生標準微笑示範代表,事實上秋山氷杜從來都不是一個喜形於色的人,但是道明寺每每都能從對方那從未表露過真正表情的臉上看出情緒波動來,這可是一件一直讓道明寺都感到非常得意的事情。這就是令人羡慕的最親密夥伴之間的默契吧?

    看,雖然因為自己突然提出的要求而感到了驚訝,但是很快就默認同意了呢。秋山山,我可是一下就看出來了哦~

    道明寺笑眯眯地把剛才藏在手上的遊樂園限定卷放在了秋山的手上。

    秋山再次一愣,終於忍不住歎了口氣。

啊,原來剛才的上竄下跳翻找東西就是為了找這個麼。不過,既然已經被對方看穿自己默認點頭了的話,也只能去了,否則還真不知道下一秒他又會冒出什麽新的異想天開。

 

    所以,再怎麼努力地思考前因也沒什麼很大的意義了。

秋山拉著明顯還沉浸在喜悅以及好奇之中發呆的道明寺跟著大批人潮開始享受遊玩的樂趣。不過單純歡樂的二人世界並沒有能夠持續太久,一直停不下東張西望的道明寺忽然毫無預兆扯了他的袖子興奮地叫了起來:“哎呀是伏見先生呢!”

順著他的視線,秋山也很快發現了那個和整體氣氛格格不入的身影。

“週末一個人來遊樂場,不愧是伏見先生,果然是個特立獨行難以接近的人啊!”

    你的盲目崇拜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啊,忍不住默默吐槽,看著又開始神遊到奇怪地方去並且在認真思考問題的道明寺,秋山也不禁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疑問:伏見先生,真的是很難接近的人麼?

“唔唔怎麼說呢,雖然很想去邀請伏見先生一起玩但是他好像除了秋山你之外的人都不會搭理,”認真地雙手合十的道明寺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所以拜託你啦!秋山山!”

等等,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那僅限於工作場合,目前狀況下的成功可能性基本是微乎其微,所以這個請求我實在是……抬眼卻撞上那充滿了期待和信任的目光,拒絕的話語尚未出口便悄悄無聲熄滅。

試試看吧,就算是爲了你。

 

 

    自進入開始,觸目可及的牆上休息處背板上廣告欄上就貼滿了【XX表演宣傳海報】、【XXX情侶限定鬼屋】之類的薔薇色宣傳單,周圍的人也全是相邀遊玩的情侶、熱熱鬧鬧一起出來的年輕人們以及一家三口,這讓處在偷偷摸摸跟蹤狀態且形單影隻的伏見從本能上心情壞了好幾分。

    不過正如萬事萬物在漫長時間長河中遵循的不可動搖規律,凡事有因必有果,事物呈現的狀態總有一個開端和一個結束。就像以前有八田美咲的地方就一定能找到伏見猿比古,雖然現在依然如此。就如同剛才的情況,下意識就選擇跟上去,所以說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在為了什麽。在美好的休息日裏,一看到美咲的身影就不假思索跟著對方到了一個充滿著自己最厭惡的歡聲笑語的遊樂園裏面。

    這實在有夠可笑。

    人的思維參雜了許多無法解釋的情緒和反應,所以習慣這種東西一旦變成了本能簡直間接等同於危險,尤其是當執著上升成為執念。無論是多麼毫不相干天差地別的兩個事物也會在冥冥之中被這一根說不清道不明的繩索牢牢系住。

    伏見猿比古不會輕易對誰產生特殊的感情,八田美咲則幾乎是人生19年來唯一的那個例外。

    這是自從認識了以後,世界就呈現另一種天翻地覆新狀態的重要存在,而以此為分界線,自己栽入了雛鳥情節。第一個都是莫名被賦予特殊意義,因為人類誕生以來永遠無法擺脫的回報欲,才會在冥冥之中希望美咲能把自己放在同樣最高的位置,所以才會因為得不到而不甘。

    思緒延伸到這裏,自己就顯得更加可笑了起來。

    該死的節假日遊樂園。

    伏見自我嘲諷完畢頓時喪失了繼續跟蹤下去的動力,正準備抽身走人的時候另外兩個熟悉的人就像接力賽跑一樣接著出現在他的眼前。

   “伏見先生。”

    出聲的正是Scepter4的原NO.3秋山氷杜,他身旁一臉疑惑看著自己的自然是道明寺安迪。不是有那麼個形容詞嗎,焦不離孟。有秋山的地方肯定會有道明寺,反之亦然。然而看著這兩個差不多快成為連體嬰的下屬兼同事,伏見在各種意義上都想無語問蒼天。

    爲什麽會是這兩人的問題暫且不管,更關鍵的是所處地點:兩個大男人為什麼會雙雙出現在這裏?

    比起伏見的疑惑,道明寺的不解似乎更重。他沒等伏見回應秋山的招呼(雖然平常也很少會回應)就快速的將好奇問出了口:“為什麼伏見先生會一個人來遊樂園呢!?”

   “沒有回答的必要吧?”伏見沒好氣的瞪了一眼不識趣的道明寺,後者立刻小動物一般瑟縮了一下,不過幸好他沒有繼續煞風景地再問些什麼,而是把眼神整個投向秋山希望他能救場。

   “嗯,伏見先生的臉色不太好呢。”

   “哈?”

    秋山用無比認真的眼神仔細查看著伏見的臉,接下來一本正經說出來的結論便直接讓伏見以及道明寺深深的吃了一驚。

    一旁的道明寺心中暗噴出一口老血。什麽什麽!?這是什麽蹩腳又彆扭的老套藉口!?一瞬間腦中蹦出“人選失策” 一行大字,這讓他想直接往地下十米開始勘探冒險,總之就是不敢再直視伏見的臉了。

    再看另一方受到的衝擊也不小。我臉色差,你和道明寺不都是罪魁禍首麼?拆臺拖後腿的本領遠遠高於工作能力,以至於被迫跟著被動加班的天數難以計數。算了,這筆賬我也沒心思和你們算。伏見壓下悶氣默默吐槽了一番之後決定直接無視這兩個令人糟心的公務員然後速度回家關門大睡。但是顯然有人並不打算讓他如願。秋山出手非常迅速地抓住了想要立馬轉身走人的伏見左臂,接著認認真真再次開口解釋了一遍。

   “我是說,伏見先生你的氣血很不好。”

    所以說這不都是你們造成的嗎!伏見已經完全不想搭理秋山了,用力甩掉桎梏自己左臂的手再次邁步開始向遊樂園出口走去。但是令人驚訝的是,秋山再一次抓住了自己的左臂並且比之前更加用力。

    看著這明明最初目的是出於想要一起遊玩的好意,卻發展成當下一觸即發即將相互要打起來的緊張氣氛,道明寺不禁將自己拉成了苦瓜臉,權衡再三后勇敢地把自己推到炮口前。

   “誒,那個啊,秋山……”

   “不好意思道明寺,今天你就先回去吧。請代我向伯母表達一下歉意,之後一定擇日再登門拜訪。”秋山的口氣完全不像是說笑。

道明寺瞬間就猶豫了。在這種尷尬的情形下想緩和起來簡直不是一星半點麻煩,可秋山的這番話相當于直接把自己拎出了戰場。可以避免接下來出現的暴力結局導致的各種公事上私事上肉體上精神上的誤傷。

“我想和伏見先生單獨好好聊聊,所以抱歉,下次再一起吧。”

秋山這一句話徹底打消了道明寺心中的小九九。既然當事人都開口保證下次他會努力拉伏見先生一起玩,那誰還管之前老媽熱情好客想完美展示給秋山手藝什麼的交代呢!一秒變換笑臉飛快滑步跑出2米開外,末了才考慮到秋山很可能會代替逃脫的自己而受到未知的傷害。良心發現地扭頭,擔憂著望向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呃,那你們倆,好好……玩!”

    秋山山加油啊!明天別帶著傷來上班了!

   “那麼,伏見先生,我們也回家吧。”

    我……們?什麼鬼……

伏見煩躁的皺眉,卻怎麼也甩不開那緊緊握上來的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秋山近乎強迫似的拉著伏見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食材,再讓伏見帶路不情不願地將他帶回家。今天一天可以說是讓伏見焦慮症頻頻發作的日子,意志力強大又沉靜的人才是最難對付的,更何況兩人剛剛還進行了那樣的對話。

   “伏見先生這幾個星期一直睡在Scepter4的休息室吧?”秋山將手頭上好幾個食品袋放進廚房頭也不抬的用陳述語氣詢問著,而在沙發上坐姿不良窩著的伏見看樣子是根本不想回話,背對著秋山不知道在看著哪里發呆。

    面對這種場景秋山也是習以為常,畢竟伏見猿比古這個人的脾氣在Scepter4裏人盡皆知。所以,現在只要繼續自己手頭上的事就好。

    廚房果然如料想的那樣整個都有落上一層灰,連本該常用的燒水壺也是。

    秋山深深的歎口氣,這到底是擁有多亂的飲食規律?這樣的生活不就連天天風餐露宿愛賭博的糟老頭也比不上了不是麼?果然,還是一個小孩子啊。

    就這樣抱著老媽子心態的秋山持續在心裏埋汰伏見小朋友的狀態下,無視正牌家主一個人在認真的清理打掃著廚房。

    等真正摸到菜刀開始正式做料理的時候太陽早就下山了,而且伏見也早就視如無人的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秋山這回是真的無可奈何了,只能將伏見扛進房間蓋上毯子便去廚房直接做了些即食快熱的事物放在冰箱裏面。又花費了半個小時將廚房收拾乾淨,在伏見臥室門上貼上紙條就輕輕的退出伏見的家,關門。

 

 

    第二天也如同昨日一樣,是個大晴天。

    道明寺安迪懷著略微糾結的負罪感進了Scepter4的大樓,制服口袋因為裝了很多醫用噴霧和繃帶膠布而顯得鼓鼓囊囊。但是當他推開辦公室大門的瞬間就頓感自己帶這麼些個東西完全是來賣蠢的。

    因為擔心的對象正好好的坐在座位上整理即將要使用的資料,而較遠處的伏見則翹著二郎腿依然是一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臉。

   “早安啊秋山。”道明寺歡快的走到秋山的座位旁打了一個招呼,借機在近距離下再上上下下仔細地檢視了一遍。

    嗚哇居然真是無傷,這實在太令人好奇了。

   “喂喂秋山,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道明寺臉上掛上好奇的笑容,用右手肘頂了頂剛剛站起身了的秋山。

    而被提問了的人則不太能理解問題的意義,一臉疑惑的看著比平常要更歡脫的道明寺。

   “你先等等吧,先讓我把報告交給副長。”秋山左手拿著一個文件夾,右手輕輕的拍了下道明寺的肩膀就徑直去找淡島副長。結果下一秒原本好好坐在那邊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伏見也立刻起身,追隨拿著文件夾的秋山而去。

    道明寺疑惑的眨了眨眼,情況好像更加不太能夠理解了。

    這兩個人,是不是在我不在的短短時間裏,關係就發生了超出想像突飛猛進的進展?……不過也沒差,這不就是叫伏見先生出去玩的機會嘛!幹得漂亮啊不愧是秋山山!

 

 

伏見一言不發跟在秋山身後若即若離,直到兩人行進至四周都寂靜無人的某個角落后才調整步伐將那個距離縮減至零:“你還留下了很多食材在我家。”

鑒於伏見一臉認真的說出這話,秋山也同樣認真的花了些時間來消化理解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幾秒鐘之後秋山笑了,微笑的眼神裏面又帶著些說不清的情緒在裏面。

“那工作結束了之後我再去伏見先生宅邸一趟,好好的處理一下食材吧。”秋山笑著伸出手去。再次被迫體會猝不及防的肢體接觸,對方的體溫肆無忌憚傳遞了過來,伏見立刻皺眉。

嘖,該死的笑著的秋山。

“作為免費料理的回報,那麼也請伏見先生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聲音依然是陳述語調,微弱,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近在耳畔。

 

 

 

 

 

 

结ンデ开イテ罗刹ト骸

道明寺安迪最近迷上了一個古老的電子遊戲,沉迷到連工作的時候都忍不住摸魚偷懶。正如同寫檢查從來不需打草稿便能洋洋灑灑而成,在上司和同事的眼皮底下擺出一本正經認真臉偷樑換柱幾乎都成了原劍四小隊成員的看家本領,這一點在問題兒童們的小隊長身上尤其得到了最佳展現。

    略顯尖銳的高音階是淡島副長過膝長靴製造出來的聲響,女性獨有的高跟鞋使得即使身手再輕盈也很難做到落地無聲,這樣明顯的警報讓道明寺從來都沒有在忙裡偷閒這件事上被副長勒令做過檢討,以至於有的時候不免會想,要是自家另兩個上司也穿著高跟鞋就好了——當然這只能是妄想。室長的話倒是基本不太會出現在個人室之外的其他場合,就算S4最高領導人偶爾玩心大起出來溜達也不必擔心會被抓個正著因為總會有好心的同事提前示警,而伏見先生……自從對方擠掉原NO.3成為自己上司之後似乎還沒有出現過熱衷到佔用工作時間的情況?所以說其實自己還算是個挺專一的人至少不會見一個(遊戲)愛一個(遊戲)。在心中默默給自己發了朵小紅花,道明寺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到偽裝在層層檔案、報表下的遊戲上,操作著點陣構成的數據長蛇蜿蜒曲折一點一點吞吃掉屏幕上肉眼可見的碎片。

    “畫面低劣,操作白癡毫無技術含量,”涼涼的聲線沒有預兆地憑空出現在身後,“唯一稱得上優點的大概也只剩耐玩這一點了。”

    像是被踩中了耳朵的兔子,道明寺就差沒“嗷”一聲蹦起來,條件反射立正行禮:“伏見先生早!”眼前的上司帶著一貫的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明明身高差了幾釐米卻依舊帶來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這讓被當場抓現行的道明寺恍惚覺得自己是被獵人盯上的可憐獵物。

    “看起來很閑的樣子啊,”年輕的上司將視線投注在液晶屏上,失去了控制的貪吃蛇筆直朝陷阱撞去——鮮紅的GAME OVER耀武揚威地佔據了整個遊戲介面。“應該表揚你嗎,這麼老古董的電子遊戲也能被你找出來還玩得這麼津津有味。”

    “對,對不起……”完全聽不出來對方話語中的指向,照常理這種情況不應該是嚴肅訓話然後再加上工作翻倍之類的懲罰以絕後患嗎?但目前的對話怎麼也不像是往那方面發展的節奏……向來不擅長複雜思考的道明寺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那個可靠的存在,卻發現對方的身影被完全遮擋在了上司之後,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得到任何回應。

爲什麽秋山沒有像往常一樣在伏見先生進來之前就發出提醒呢,糾結著與目前相比起來顯得無關緊要的問題,道明寺茫然地看著那名原為情報班隊長的現任NO.3在自己的終端上輸入指令。“雖然很想說這遊戲的確很適合你,”敲下最後一次回車,屏幕隨著這一動作回歸黑暗又再次亮起,“工作用電腦還是拿來做它的本分比較合適。”蒼白一片的桌面,原先隱藏著的各種小遊戲以及爲了偽裝它們而存在的程序蕩然無存,就這麼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內,它就名副其實地變成了純粹的辦公用終端。

“忘了說,其實我也挺喜歡這個遊戲的,在遙遠的學生時代,所以這次就看在這個的緣分上不用交什麽形式的報告書上來了。”不鹹不淡地丟下這句話作為結語,伏見猿比古對身後一直被籠罩在陰影中的秋山氷杜低聲說了些什麽便率先走出了公用的辦公室。

    被隔開的兩人目光終於得以交匯在一起,道明寺張了張嘴卻發現剛才想問的一連串問題已不知迷路去了何方,各種詞句在舌尖聲帶百轉千回最後僅凝聚成了一句乾巴巴的“秋山,我……”

    “抱歉,不是故意讓你被發現的。”對方仿佛做錯了什麽似的轉開了視線,“之後會嘗試下能不能撤銷掉這個違規記錄,但現在我必須要離開一下,對不起。”

    隨著雕花木門合攏的悶響,因所有上司的離去而終於從沉重氣壓下解放出來的原劍四成員們紛紛圍上對道明寺安迪表達了一下惋惜和同情。“隊長太可憐了,居然好死不死被伏見先生看到。”“那些珍貴的遊戲和資源都是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的嗚……”“如果很無聊的話我的終端可以借給你哦。”“對不起隊長,伏見先生出現的太突然了我們根本來不及告訴你。”最後一個發言的日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對了,秋山君的位置不是正對著門口嗎,按理來說不應該察覺不到的啊?秋山君和隊長的關係不是最好嗎而且你們還是室友,我記得一直以來他都會在這件事情上默默幫忙的說?”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會放心大膽地將背後交與對方。道明寺沉默地任由同事的話語掠過耳畔,心思早已陷入了其他的糾結。並不是懷疑些有的沒有的,事實上這種想法一次也沒有出現在思考回路中,秋山氷杜就是這麼值得付出全身心信任的人。所以在排除了其餘出於主觀意願的可能後,剩下的理由就全部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秋山,你是不是有什麽難以言說的秘密瞞著我呢?

 

   

 

    會離開Homra的很大一部份原因正是受不了那種熱烈到親密無間的氣氛,明明就沒有任何值得高興和慶祝的事情,看著一群無所事事的人成天聚集在一起製造無謂的噪音,光是想起這一點都覺得生理性的寒毛直豎。所以伏見猿比古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離開,反正也不會有人在乎,或者說,唯一會在乎的那個人,眼中早已有了更重要的替代品。

    “伏見先生可不許逃跑~今天都說了是不用在意上下級關係的特殊日子了~”喧鬧的背景音樂使得聽力的分辨能力下降為零,只是伏見也根本不想去知道到底是誰做出了上述發言,現在的他除了焦躁,還是焦躁。

    爲什麽到了S4還要再忍受這樣的事情啊!?手中的杯子發出了受壓后的哀鳴,伏見用可以殺人的目光掃射著身邊這群平日裡規矩正經到死板,此時此刻一個比一個鬧騰得更歡的所謂同事。打著慶功會的旗號,其實這堆人只是想找個明目張膽的機會回報長久以來受到的“關照”吧?這一結論在看到S4室長笑得一臉意味不明然後默許了由道明寺提議、所有人全票通過的公款吃喝胡鬧行為后基本能得到板上釘釘的確認:連頂頭上司都沒有意見了那還會有誰煞風景提出反對呢。

說是不用在意上下級關係,但幾乎全部的人都集中在伏見身邊,宗像室長和淡島副長周圍倒是清靜一片。固然紅豆沙的殺傷力是造成以上反差的一部份原因沒錯……一開始還顯得有幾分拘謹的擊劍科特務隊精英們,在酒精和氣氛的催化下漸漸暴露出了二十幾歲年輕人本性中的群魔亂舞,比如嘗試對未成年人敬酒試圖對未成年人勸酒強行對未成年人灌酒以及下略。初始階段還有母性爆發的副長大人義正言辭幫忙拒絕,但很快就連物體X特調馬丁尼的威懾也消失殆盡,望著越來越肆無忌憚堆積到眼前的酒類品牌大全,伏見感到自己腦中的那根理智之弦已岌岌可危,僅存的自製力在發現能夠制止這一切的兩位上司不知何時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后徹底告罄,下一秒他緩緩將手伸了出去:這是你們自找的。

然而出乎意料,作為目標的高腳杯在半路讓另一隻手攔下。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被硬生生掐滅,難以平復的心跳卻在視線對上對方面容后奇妙地安定下來。

“作為慶功會的主角,想必您可以理解這種想要同樂的心情,”未被劉海遮擋住的左眼溫潤平靜盛放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無形之刃將歡鬧過頭的氛圍輕易從兩人身邊隔開,“但伏見先生還未成年,所以大家的好意就讓我來代勞吧。”

伏見想要說些什麽,但尚未來得及發出第一個音節便淹沒在了一擁而上的嘈雜中。

“秋山山太狡猾了居然想一個人當英雄!本來我也……!”

“之前藉口說酒量不好果然都是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

“罰酒~罰酒~罰你連同伏見先生的份一起翻倍~”

“今天所有人都要走著進來,扶墻出去耶耶耶!”

集中炮火就這樣被輕易轉移,伏見下意識握緊了空無一物的右手。

Akiyama……Himori……嗎。

這是作為伏見猿比古個人,加入Scepter4后首次對一直朝夕共處的某位特定同伴萌生了些許微小的興趣。在此之前他對立於第四王權者與自己身後的青色氏族成員只存在著集體拔刀這麼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此時此刻,那巧妙隱藏在長劉海之下剛得以驚鴻一瞥的濃綠隻眼卻像深碧無淵的沼澤,牢牢掌握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最終真的演變成了站著進扶牆出的局面,只不過並不像最初宣告的那樣包括了所有人。

得以倖免半路離場的伏見猿比古沒有獨自返回屯所,因為在意著某些事而在全部結束后默默回到聚會地點的他在見到另一個例外之後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對方似乎感受到了這不尋常的注目,微微側頭回報以與平日裡並無差異的微笑:“辛苦您了伏見先生,不但要您陪著我們一起,還要幫忙收拾善後。”這麼說著的他並沒有停下操作攜帶終端的手,定位,呼叫,給予簡短又足夠詳細的地址,沒有一絲停滯的動作無一不說明他對於這樣的事情早已習以為常,以及他十分清醒的這一事實。

如果自己離開之前所看到的那些酒都是貨真價實的話,那麼眼前的這個人……嘖,真是一群從各種意義上都無法讓人省心的公務員。

“其實他們都沒有惡意只是稍微鬧得太大了一點,幸好沒有造成什麽麻煩,所以可以請伏見先生稍微原諒大家這一次好嗎?”

“既然是請求,那至少看著擺脫對象的眼睛再說難道不是常識麼。”脫口而出的話語是掩飾在說服力十足下的私心。想要再次確認,而他知道對方絕不會拒絕。

接下來的發展順理成章,被點名的人帶著微微困擾的表情但仍舊照著要求做了:“這次就麻煩伏見先生原諒大家的無理吧,因為相信您並不是會斤斤計較的人。”同樣是帶著敬語的得體言辭,可是和第一次相比,微妙的有了某種不協調感?然現在不是思考這些額外的時候,如願以償得到再次確認機會的伏見目不轉睛牢牢鎖定著目標…………啊啊果然沒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連方才對話中的違和感也能得到解釋了。得出以上結論的伏見猿比古露出了一個疑似的笑容。

居然是如此出人意表的存在,算是特別驚喜么。也許是長久以來太過平淡的日常麻痹了自我保護的防衛,由外至內其實都是未成年的伏見猿比古做出了一個日後回想起來,也不得不承認是人生中最大錯誤的決定。

就當作打發時間的調劑好了,此時此刻的伏見說服著自己。“秋山,你基本從不直視別人的眼睛也不給別人這麼做的機會吧?”

“您說笑了,現在我不正好好地看著伏見先生嗎?”

“所以說……應該感謝酒精多少發揮了一點作用讓你鬆懈了對人的戒心?正常情況下的你是不會直到現在也沒有避開我的審視。”

“拜託別人的時候必須直視對方的眼睛,我只是遵照了伏見先生的指正而已。”

“即使這麼做會暴露自己隱藏了許久的秘密也沒關係?”說著這句話的口吻依舊維持了一貫的漫不經心仿佛談論的是明天下雨還是下雪,銳利的目光卻戳穿了言語營造的假像,宣告出這是一出無聲角力的真相:“偽裝失敗了,眼睛根本就沒有笑。”

作為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伏見猜測過對方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以及做好了各種對應的對策,只不過要是完全猜中就未免太令人失望了。雙方的視線交匯碰撞幾乎散發出肉眼可見的火花,原以為不管結果如何這場按理來說誰先轉移開目光就代表著自甘認輸的對抗將會持續一段時間,沒想到勝敗在彈指間便已塵埃落定:對方毫不在意地低下了頭,隨著這個動作而被過長劉海遮擋到僅能看見的嘴角緩慢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啪,啪,啪。”清晰的三下掌聲,伴隨著發自心底的喜悅之情,“真不愧是伏見先生,簡直像野獸一般敏銳的洞察力。”

面對著那和煦柔軟人畜無傷的笑容,身體卻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反應。血壓升高心跳加速,大腦向骨骼肌肉神經傳達著緊張、戒備以及,無法抑制的昂揚感。這算什麽,老實承認嗎?但這詭異氣場造成的壓迫感又是怎麼回事?這個人真的是秋山嗎,或者說,真的是在所有人眼中溫和自律待人接物無可挑剔的好好先生秋山氷杜嗎?

“嘖……”想要說點什麽,卻發現自以為萬全的對應中根本沒有相關條目。心理的慌亂化作升騰而起的臨戰防禦,指尖已搭上了藏于袖子中的匕首。

“唔糟糕,似乎把加茂君忘在店裡了。”沒有啟承轉結突兀出現的絕句。

“…………哈?”

“伏見先生對不起!剛剛想起酒會的收拾善後還沒有結束,而再不回宿舍的話就要過門禁時間了。”仿佛一分鐘之前上演的僅僅是過於盛大的幻覺,眼前這個開始小幅度翻找終端機的劳碌命哪裡還剩下一絲一毫冷冽氣息的影子?“抱歉這邊還需要一些時間,伏見先生覺得無聊的話可以先走沒關繫的。”

伏見猿比古既沒有回答也沒有獨自離開,顯然留在這裡才是更正確的選擇。回想起來若非親眼所見就絕不會相信的,這截然相反到簡直換了一個人似的兩種表情居然都出自同一人。無論哪一個才是真實,亦或者兩者皆為面具,所有現實匯總能夠得出的結論均只有一個。

“我知道您在想些什麽。”也許是投注于自身的目光太過直接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探究,轉回日常狀態的秋山體貼(亦或者是惡意?)地直接給出了正確答案,“您的直覺並沒有錯。”

“……你指的是哪一個方面。”

“自然是伏見先生最想知道的部份,而且就算我不說,您也會選擇最有效的辦法獲得解答不是麼。”手指從終端上移開,指向自己隱藏在髮絲之下的部份。

——拜託別人的時候直視對方的眼睛。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有趣,完全超出了想像的有趣,已經不能當做特別驚喜來對待了,“這麼輕易地暴露了隱藏許久的秘密真的沒有關係?”

第二次聽到上述提問了,這一次被問到之人終於給出了正面回答:“沒有關係啊,因為就算伏見先生說出去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這不光是對自己的絕對自信,硬要說的話更像是年長者對待小孩子的態度:不管也不會造成任何威脅所以乾脆放任自流,嗎。

正如同珍貴的寶藏總是被重重機關所守護,危險也往往與莫大的回報形影不離。

望著這個因機緣巧合也僅僅只露出冰山一角真面目的原NO.3,伏見忽然覺得加入Scepter4后的日常也不一定只會被枯燥無味所充斥。

 

 

 

 

 

“所以拜託你了!秋山山!”

如果是爲了你的話,那麼我……

 

 

按理來說能夠如願離開該死的假日遊樂園應該是不折不扣的好事,可偏偏卻因為某個突發事件而變得無比糟心。伏見猿比古再一次不死心地嘗試甩開控制著自己主導權的桎梏,不出所料再次以失敗告終。原本以為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單薄甚至還矮了好幾釐米的那個人不會有多大的威脅,結果根本就是錯得徹底——還真的是每次碰上和他相關的場合就各種本能失常。“嘖!”

“其實不用覺得太挫敗的,伏見先生。”稍稍放鬆了手中的力道,那個人放慢腳步微笑著做出了解釋,“別看我這樣,在您到來之前也曾經是僅次於室長和副長的人。”

啊啊不用拐彎抹角諷刺我搶了你的位置,況且在這件事上責任完全與我無關。

“而且,我覺得伏見先生是想離開遊樂園所以才會這麼做,還是說,您的本意是打算與部下其樂融融度過愉快的美好假日?是後者的話那真對不起……”結果後半句還沒說完就被強行中斷,從掌心傳來的激烈動搖不加掩飾地表達了對於人潮洶湧之處的厭惡,雖然脫口而出的言語是天差地別:“如果是想讓我感謝你的話最好還是別妄想了。”

哎呀呀果然還是不成熟的小孩子,一點也不坦率。當然爲了照顧所謂的上司的面子這樣的評價放在心裡就好:“哪裡,都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同樣帶著面具說著違心之言的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什麽就是了[若非見過此人深藏不露的真面目說不定我就會被這溫柔表像所騙],各懷心思的兩人一時之間都失去了繼續尋找話題的動力,任憑沉默支配著時間緩慢流逝。交流進入了無話可說的死路,可許多年之後重新回憶起曾經的場景卻不得不承認,如果當時沒有進行之後的對話,或許一切的結局都能得到完美的翻轉。

正如同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先知,現實也並不存在能夠治療後悔的靈丹妙藥。

“那麼就照最初計畫的那樣,一起去伏見先生的家裡吧。”體貼太久難免就變成了習慣,下意識感到冷場不好而率先尋找話題的秋山總算想起了拖走伏見猿比古的最初目的。

只是這份好意偏偏有人不太領情:“你的耳朵什麼時候聽到我有同意過讓你進我家門?而且現在已經差不多離開遊樂園,所以可以請你放手了嗎原NO.3的秋山氷杜前輩。”

可惜這種程度的惡意在年長者面前顯得不堪一擊:“這個時候才改口叫前輩的敬意可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哦。”感受到握于掌中的手腕再次呈現出拼死掙扎的徵兆,終於被熊孩子的固執引發一絲煩躁的秋山索性換了個更能夠牢牢掌握的姿勢:從腕骨朝下移動,一一分開那固執的手指并用自己的手指填滿其中的空隙,最後便變成了十指交纏緊緊相扣的狀態。做出這些行為的時候其實沒有別的特別意味,只是單純覺得這個姿勢抓得更牢同時也不會讓對方感到太疼而已,但在另一個人看來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之前就很想抗議,結果還變本加厲變成了這種戀人一般的握法到底是想怎麼樣!?伏見簡直都要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認識的秋山氷杜了。不論是人前彬彬有禮卻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離的秋山,還是曾經曇花一現暴露出來的具有強烈壓迫感的真正秋山,都不像是會能夠面不改色做出上述行為的人。無視一瞬間從腦中飛過的“天然黑”標籤,伏見壓低聲音提出了正式的最後通牒:“放手,如果你還沒腦袋發熱到想在明天的頭條上看到[S4的伏見猿比古和秋山氷杜手牽手假日約會!]這樣的八卦的話。”

說實在的伏見並沒有對這種程度的威脅能夠奏效抱多大的希望,畢竟對於這個不可知部份遠遠大於已知部份的人而言說不定根本就沒有弱點。但就像從來對方都會帶來出人意料的驚喜(or驚訝?),幾乎是在聽到以上發言的同時伏見就通過相連的手指感到了來自對方極其微小卻足以被感知到的動搖。一直巧妙施力的手指僵硬了片刻,之後便緩緩收回了全部的力道。

“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想到會引起誤會的嚴重後果,萬分抱歉。”

“……”甩了甩右手,伏見卻沒有精力去感歎終於重獲自由,因為直覺正在耳邊發出了竊竊私語,不斷提醒著有什麽不容忽視的秘密快要浮出水面。

約會,花邊新聞,誤會,嚴重後果……秋山,道明寺,假日里結伴出現在遊樂場的兩人,言談中無意透露出來的親密無間……室友,形影不離,日常中的一言一行,旁觀者的態度和評價……無數細節碎片從被表像遮擋的意識世界中提取而出并加以篩選、排列組合,這種事情對於情報班首席的伏見猿比古來說基本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條件反射,並不需要太久,一幅完整棋局便已彙聚成清晰的形狀。

如果真相是不遠處直線上的王將,那麼他得出的結論便是即將刺穿對手的利刃長矛。

“既然那麼害怕被誤會的話,難道不應該在最初就選擇對我不管不顧繼續你們的約會才是最佳判斷嗎,和室友相·親·相·愛·的秋山氷杜前輩。”

他看到對方沒有被隱藏住的左眼一瞬間閃過冰冷的殺意,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

JACKPOT,將軍。

“啊不好意思,好像讓您白高興了一場。”平靜的聲線中斷了尚未盡興的勝利慶祝,再看去時那短暫被激烈情感佔據的深綠色眼瞳中已恢復了波瀾不驚,“雖然很想承您吉言但事實上我們的關係離相·親·相·愛·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是想說我連普通人都能看得出來的顯而易見事實都會搞錯麼?”

“那麼換個說法,您覺得您和八田美咲的關係是相親相愛嗎?”

伏見猿比古好幾分鐘后才意識到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只不過是描述了自己和秋山氷杜處於的相同立場,之所以會花費如此漫長時間才領悟並不是因為反射弧太長,而是爲了抑制本能的戰鬥衝動必須需要足夠的冷卻。

YataMisaki,短短的音節由於被賦予了過多額外意義而成爲開啟未知的魔咒。習慣一旦變成了本能間接等同於危險,尤其是當這種本能與執念糾纏不休。無論是多麼毫不相干天差地別的兩個事物也會在冥冥之中被強行聯繫在一起。已經記不清最初對美咲產生特殊感情的催化劑到底是什麽,如今唯一能夠深深刻印在身體中的,也許只有和左鎖骨下那個焦黑痕跡一樣永遠不可能被治愈的執念了。

因為不可能得到,所以才至死都無法放下。想到這裡伏見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個扔出重磅炸彈后就一直很安靜的人:“怎麼看也不像單箭頭吧,你們兩個。”

“與您無關的事情,可以請您閉嘴嗎。”依舊是無懈可擊的敬語,其中包含的卻是與敬意完全搭不上邊的冷若冰霜。也許本意是爲了讓對方徹底失去深究的念頭,但他似乎忘了最初會引起伏見猿比古興趣的根本就不是那個謙遜有禮絕對不會拒絕他人的假面。

“那就讓它變成和我有關的事情如何?”與之前費盡全力都想逃離的姿態正相反,做出了某個決定的伏見伸手拽住秋山過長的劉海,將兩人間的距離縮短到呼吸清晰可辨的程度,然後一字一句說道,“我可以替你保密,而作為交換的條件只有一個——”

要不要和我交往試試看?

反正都是無望的單箭頭,反正彼此都已習慣偽裝,反正說不定就能慢慢模糊掉那些永遠不可能得到滿足的執念,反正……到最後也不會變成真正的戀人。

原以為會等待很久,結果片刻之後他聽到了對方的回答。

他笑著說:好啊,如果這是您所希望的話。

 

 

原來大家都已寂寞了太久,所以才會無法拒絕哪怕是短暫又虛假的溫暖,嗎? 

 

那麼還是照原定計畫,一起回家吧。

…………嘖,怎麼又繞回來了?

 

 

 

 

結果還是被熟悉的畫面勾起了想要遺忘的回憶。

貪吃蛇什麽的,也曾是八田美咲保存在終端中從未刪除過的數據之一。難以理解,爲什麽一個明明三分鐘熱度換遊戲比換情緒還更快的人,會對這種枯燥無味的簡單遊戲充滿不過時的興趣?得到的回答是:無限且絕不重複的過程,以及必須時刻保持精神集中否則一不小心就要遊戲結束的微妙難度。

你不覺得很有挑戰性嗎!美咲興致勃勃的臉至今還能清晰地記起,但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依舊只有一個感想,那就是吃得越多得分越高的點陣長蛇,也更容易因為體積增大行動艱難而咬上自己的身軀和陷阱。這在不停追逐著美咲的自己看來無疑是一種諷刺。

要怪就怪你偏偏選擇了與美咲一樣的遊戲這一點吧。有意識放慢腳步的伏見猿比古在心中從一百開始倒數,數到46時身後傳來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與預想沒有偏離,他就是這麼肯定他一定會跟上來。

“伏見先生,”聲音倒是沒有產生不穩的波動,脫口而出的是一個沒有問號的肯定句,“您是故意的吧。”

“上班期間認真工作這一點我以為你們都應該再清楚不過了,還是說,因為室長和副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太久以至於你們都忘了還有第三個頂頭上司的存在?”最初的確只是心血來潮想要履行一下常年被放置的監督職責,這個計畫在發現某人見到自己后條件反射的行為而徹底變成了惡意的報復:多謝提醒我那邊的橘毛正在旁若無人地摸魚。

“原來專門只針對某單獨個體,而將其他人也存在的例外視而不見,所做出的指導也能夠算作是上司的工作了麼,謝謝您刷新了我的世界觀。”

面對咄咄逼人的不敬言語,伏見沒有感到任何不快。事實上如果秋山對他的態度也像旁人那樣小心翼翼的話反而會覺得不爽和難以忍受。虛偽的東西擺給別人看就好,我只想要你最真實的一面:“我忍不住假公濟私欺負了一下你暗戀的人就沉不住氣了?真不像你啊秋山氷杜,更何況這麼做從事實上而言並無任何可供指摘之處。”

“如果這是在冷嘲熱諷戀愛中的人智商是負數,那麼您自己又如何呢?想必您比我更有作為良好範例的發言權。”也許是彼此之間太過知根知底,在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秋山從來都不刻意隱藏自己的毒舌本性,而言語的殺傷力往往在配合著完美的笑容及禮儀時更加成倍增長。但今天不知出於何種原因,秋山完全放棄了表面功夫的虛情假意,言彈就如同字面意思表達出的那樣,毫不留情地射向對方,“不需要我一一舉例吧,這樣的行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就我個人而言並不需要時時刻刻提醒您還是個未成年人的這一事實。”

“說這麼多其實總結出來就是一句:因為我們的關係都是出於等價交換的逢場作戲所以根本不需要遵守真正戀人之間的宣誓忠誠?”

“難道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如果我說這都不是假的,我是認真地在吃醋呢?”毫無預兆平淡地丟出爆炸性發言並不是秋山氷杜一個人專屬的技能,在這一點上伏見猿比古也算得上個中翹楚。對方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果然陷入了無法言語的狀態,伏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試圖在那張連表情都不吝于給出的面容上尋找到自己想要的反應。

“假戲真做並不好玩。”間隔許久的回覆卻只有寥寥數字。

“選擇是否需要真心投入是我的自由,所以也請你不要多管閒事。”算是報復之前被搶白的怨念,伏見刻意用了與當時差不多的詞句回敬。

“……你是認真的?”

“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

對話進行不下去了,沉默再次降臨。想要確認秋山的表情,他卻直接給了他一個背影。

說完全沒有包含任何輕浮的理由是謊言,但否認其中參雜的少許真心又是自欺欺人。以前覺得對誰都那麼溫柔的行為是不可理喻,結果在親身體會之後才發現,原來人類都是會無意識朝著溫暖的地方靠攏,哪怕清楚地知道這份熱度只是爲了另一個人而完美演出的表像,也無法阻止自己被其吸引的改變。

這麼說起來似乎能夠回憶起執念的本源了,因為美咲不也正是這樣,持續散發著熱力嗎。只不過美咲的溫度難免過於灼熱離得太近會被烙下無法磨滅的傷痕,而秋山的溫度更像是慢性毒藥,伴隨著難以放棄的成癮性,待驚覺毒性侵入肌理腐蝕骨髓時已無可救藥。

但是這份感情的箭頭指向,並不是自己也永遠不可能是自己。不需要用事實來證明因為兩人的執念是相同的,正如同自己追逐美咲的本能至死難以動搖,秋山氷杜也絕不會放棄道明寺安迪。每當情不自禁沉溺于溫柔的偽裝里就無可避免地會想起這個真實的前提,然後便會陷入羡慕嫉妒恨的惡性死循環,然後忍不住地做出些幼稚可笑的報復行為,比如現在這樣伸出手去,環抱住對方不情願的肩膀拉向自己,對著那逃避的耳畔送出低語:“吶,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的吧,戀人之間的排他性,所以之後該怎麼做你懂的。”

如果你再輕易將心分給我以外的人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我可無法保證哦……感受到懷中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伏見在心底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

就像之前提出交往的要求,以及現在所作出的一切。就算明知道後果是讓兩人間的距離愈行愈遠但還是忍不住要對他做出這樣那樣行為的我,因為比起面對一幅人人都能見到的溫柔假象,更希望能夠在反復的拉鋸戰中逼迫出他的真正底線。這種如同鍛冶兵器一般的過程光是用想像都覺得簡直不能更愉悅。

得不到的,乾脆毀掉如何?這樣想著的伏見對著那藏在髪尾與衣領之間那一截蒼白的頸項不加遲疑地狠狠咬了下去。

 

 

 

 

秋山在躲著自己,這不是錯覺。

畢竟是同事兼室友,抬頭不見低頭見,想要在真正意義上完全避而不遇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旁人看來秋山和道明寺的關係沒有什麽顯著的改變,該合作依然合作,該說的話也一樣的說,只是感覺秋山變得超級忙碌起來,每天清晨推開辦公室的門第一個看到的必然是秋山已經默默面對終端的身影,加班也基本成爲了必修,所有的業餘活動邀請一律婉拒,在公休日里同樣早出晚歸,行蹤成謎。

道明寺後知後覺發現秋山的異樣是在清醒時怎麼也看不到對方的第8天。如果說自己因為習慣賴床而錯過了與秋山的早安,那麼睡眠時間已被生物鐘固定在午夜1點之後的晚間也同樣等不到秋山的歸來就顯得詭異了。記憶里S4的事務還從未繁重到需要連續高強度運作,更何況最近這段時間不僅沒有王權爆發之類的嚴重事故,就連紅色的傢伙們都一反常態地安分守己很久沒來找過麻煩了。

每次想在工作和訓練的間隙堵人問個究竟都會被對方巧妙地迴避,笑容中帶著禮節性的疏遠,轉開視線的片目下方是隱隱浮現出的青色,待人接物儀容依舊端正卻莫名飄蕩著一絲虛無的味道,這都讓道明寺覺得無比擔憂又難掩自心底湧出的怒氣。終於有一天這個值到達了臨界,而正巧秋山因為一些需要本人書面確認的文件來到了道明寺桌前,他毫不猶豫地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如果是關於前幾天異能者的事件,這份報告上已經寫得很清楚了。”回答的聲線平穩平靜一如過往,但道明寺就是直覺其中已經有哪裡和過去產生了本質的異變。握緊的手更加用力將秋山拉向自己,正打算更進一步發問目光卻不經意掃過了對方耳後鮮明的紫紅色痕跡:“…………秋山你!?”

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第三者的聲音強制中斷了打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提問:“抱歉打擾你們忙碌的工作,那邊的秋山可以過來一下嗎,昨天提交的資料有問題。”不用回頭看就知道,整個S4里會用這種懶洋洋的語氣說話的人是誰。

趁著道明寺愣神的短暫片刻,被點到名的那個人沉默著將自己的手抽出,然後不著痕跡地將制服領子拉得更高遮住了某些隱秘的存在。“好的,伏見先生。”文件整齊地放下,公事化的簡短對話:“請記得按時簽名確認后將報告交給副長,道明寺君。”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看著秋山轉身離去的背影,道明寺甚至一瞬間產生了他就會這麼一去不複返的錯覺。我所熟悉的秋山絕對不是這樣的!!!猛然站起,座椅與地面發出的巨大噪音在靜悄悄的辦公室裡尖利得刺耳,所有人的視線一時間全部集中在了道明寺身上,只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牆壁上設置的喇叭齊聲發出了最大音量的警報——那是全員緊急出動的信號。

 

 

 

“目前能夠確認的beta組異能者數仍是未知,根據現有的情報僅能推斷出總共有十名疑犯,異能者和普通人各占一半。”在目標所在的某棟12層半廢棄公寓前,淡島世理以最簡潔明瞭的語言向特務隊全員傳達著情報及任務的說明,“疑犯具體分佈位置不明,以及很可能脅持有人質,故請諸位務必小心謹慎,隨時保持警惕慎重行事。”

稍作停頓后,淡島副長再次補充道:“鑒於該任務的特殊性,根據伏見君的提議,此次行動採取分組行動制,初步擬定四人為一單位,由情報班負責全部的情報整合及行動指示。以上為到目前為止全部的任務說明,請問各位還有什麽疑問嗎?”

“副長,我有個要求。”朝前一步出列,道明寺安迪鄭重地向淡島副長說道,“我申請由我帶領原劍四成員為一小組。”

“理由?”

“我認為這是根據能力高低分配戰力的最佳方案,以及對原劍四小隊之間默契的信任。”在特務隊成立之前,其他三名小隊長對於第四小隊的評價如何,這已經是S4內部完全不需要做額外解說的秘密了。所以淡島也沒有做過多無益的思考,很快就同意了。

當道明寺被原小隊成員簇擁著慶祝劍四組重新結成時,另一組已在整裝待發做著進入前的最後準備。秋山意外地落在了最後,在經過半壞的防火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道明寺,隨即便消失在了昏暗的樓道內部。

強忍住幾乎脫離控制想要追隨而去的腳步,取而代之的是將這份力量灌注入握緊了佩劍的手。對不起秋山,雖然很想和你一起,很想仔細搞清楚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變故,但此時此刻的我做不到平靜地與你相處在同一個空間里,所以請原諒我的逃避,請給我一段冷卻頭腦的時間。

“道明寺,拔刀。”隨著宣告與金屬鎖扣解放的長吟,蒼藍色的光由銳利的刀刃蔓延至全身并將周圍一同渲染上了群青的色彩,“第四小隊,行動開始。”

之後一定會好好地把你帶回來,我保證,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同伴啊!

 

 

搜索的過程和計畫中的模擬差不多,複雜的樓層構造以及照明極差的視野給所有人都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以及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關於這棟舊公寓情報的缺乏,這使得大部份時候大家都只能摸索著前進。相比之下疑犯所造成的困擾就顯得不足掛齒起來。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探索中路遇的犯人,許久沒有共同行動過的劍四小隊依舊保持著絕佳的配合和“1+4>3”的戰鬥力。

“隊長~這邊又成功捕獲一名~”日高單手拋著繳獲而來的球狀物體笑嘻嘻向道明寺報告,結果下一秒就是被驚慌失措的榎本劈手奪下那被當成玩具的戰利品,這時道明寺才發現他丟著玩的居然是一枚迷你電磁炸彈。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什麼,但有的時候也不得不真心承認劍四不愧是公認的問題兒童小隊……不過也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出發時糾結激動的心情也在一路上的輕鬆氛圍中慢慢沉澱下來。“五島,聯繫外圍隊員收容疑犯;佈施別忙著揍日高了去周圍查看一下是否還有其他爆炸物殘留;日高不准跟著去湊熱鬧抓好你手上的犯人,以及榎本你先收起技術宅的求知慾,想研究的話回去有的是時間和設備支持。”幹練地作出指示后正打算聯繫另一小隊交換一下兩方獲得的情報,通訊器就在這時恰到好處地閃爍起著信的藍光。

“這裡是道明寺的第四小隊……怎麼是加茂你!?不行不行快換人否則聽多了你的聲音我會全身麻痹發揮失常的總之隨便給弁財或者Aki……還是弁財來說吧ok好嗎算是我一生的請求了拜託!”這種時候也不忘欺負C先生的道明寺,如願以償地聽到耳機的另一邊換了一個人:“秋山隊弁財,請説。”

以為情緒已經成功轉換過來了,沒想到在聽到某個名字的時候還是情不自禁地心跳漏了一拍。真是的隊名叫什麽不好偏偏叫……你們還能再無趣一點嗎,默默埋怨著的道明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常:“嗯哼你們那邊收穫如何?我們這邊是總數5名其中3名異能者,沒有beta組能力者出現的跡象也沒有發現人質的蹤影。”

“總數4名1名異能者,同樣無beta組異能者也無人質線索。”缺乏起伏的棒讀,弁財依舊給人一種不苟言笑的嚴肅印象,但實際上相當容易炸毛所以道明寺向來十分熱衷於去調戲:“不管是總數還是異能者的數量你們都輸了喲嘻嘻嘻~輸給問題兒童小隊感想如何呀~”

“現在是討論這種無聊輸贏的時候嗎!”沉不住氣的弁財提高了音量,“根據出發前副長給的情報可以推斷現在只剩一名疑犯仍在逃,而這個人極有可能是beta級別的異能者,並且脅持著人質一起。我們已經仔細搜索過包括地下室在內的東側一至十二樓的所有角落沒有發現他們留下的痕跡,你們那邊的情況呢。”

好吧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收起嬉鬧的心態,道明寺開始以同樣認真的語調道出自己獲得的信息:“我們是從西側的頂樓至上而下檢查的,到目前為止除了一樓靠北的幾個套間以及地下室沒來得及探索完畢其餘和你們一樣,統統一無所獲,所以說……”

所以說,果然就是在那裡了嗎!相同的念頭在兩人心中同時掠過,而通訊器也仿佛不甘寂寞似的在同一時間閃起了與普通連線時不一樣的綠光:那是代表著來自外圍後援,也就是情報班的全員範圍強制通話。

綠光閃過5次后,上司那聽起來永遠像是缺乏幹勁的嗓音清晰地傳入所有人耳中:“各位探索辛苦了……拜各位探索之餘順帶用定位掃描系統傳回的內部資料所賜,現在已經能夠定位出最後一人和人質的精確位置了。”隨著這句話的尾音傳出的是投映在每一個人攜帶終端上的3D全景影像,整棟大樓的結構一覽無遺,而在影像的最底側靠左前方之處,一個孤零零的紅點和白點一閃一閃如同瑟瑟發抖。“西側地下室,入口在偏北方第四個房間內,離得最近的小隊是……”

“哎嘿~就等著我們劍四勝利的好消息吧!”佈施已經迫不及待蹦了起來,還沒邁出兩步就猛然一個平地摔。道明寺無語地看著五島旁若無人般淡定收回長腿,臉上仍舊掛著莫測高深的微笑,不由得再一次感歎問題小隊的稱號真的不是空穴來風。

平復了一下加速的心跳,道明寺鄭重其事地接下了掃尾指示:“第四小隊任務已收到,立即向目標所在區域進發。”

“當心點,敵人是beta組異能者的可能性相當高,不要大意。”全員通話結束后,弁財語氣彆扭地扔過來一句話,不等回覆便單方面切斷了信號,為此道明寺忍不住笑了。真是不坦率的人啊就不能老老實實表達一下關切之情嗎,忽然攜帶終端震動起來,以為是情報班傳來的後續詳細地圖所以他沒看發信者名字就直接點了投影。

請務必小心,一切以安全為重。——FromHimori

 

 

跟著另外三人走出十幾米后發現少了一人的榎本疑惑地回望,停留在原地的道明寺呆呆盯著終端臉上寫滿了無法解讀的情緒。“隊長?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事!什麽事也沒有!走吧!”飛快將終端收入口袋,道明寺奔跑著追上了其他人,右手卻無法抑制地按緊了胸口激烈疼痛的位置。

 

 

 

此次行動主要負責人之一的伏見猿比古,正帶著一臉無趣的表情盯著屏幕上由現場反饋回來的影像及數據,看起來似乎心不在焉神遊天外,不停在桌面上敲出固定節奏的手指卻透露了本人的真實心情。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太順利了。撇開那些基本可以視作無物的微弱抵抗,這根本就不像是能夠讓特務隊全體緊急出動的嚴重事件。機械和AI不會騙人,即使是擁有能夠干涉他人知覺而歪曲認知的特殊能力,在電子眼的視界內也同樣無所遁形。情報班終端主機上飛速變化的二進制十進制代碼從頭到尾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正常流動,現場的實時直播也一派平和到能讓人睡著,明明一切的事實都指向完美收場的結局,可是這一直令人心神不寧的不協調感又是從何而來?

“第四小隊全體就位,伏見先生,是否可以突入了?”通訊器中傳來道明寺安迪努力壓低后也難掩活力十足的聲線,伏見沒來由地更加煩躁起來。對啊我爲什麽要在意那麼多,如果這個在某種意義上的確算作自己情敵的人消失了不是更好嗎。想到這裡伏見決定甩開盤踞在頭腦中不肯離去的不安感,下達了指令:“周邊及地下室內環境確認完畢,危險物體數量0、生體反應數量2無誤,能力值以目前的距離和遮擋暫無法測算。以上,允許進入。”因為嫌一個一個單獨連接通訊回路太過麻煩,所以他用的是全員強制通話頻道。

在所有人屏氣凝神的傾聽中,傳來的是金屬門被強行突破的聲響,隨著五名S4成員的進入,傳感器也同步將地下室內的情景毫無遺漏地投映在佔據了大半個牆壁的顯示屏上,室內空空蕩蕩除了蜷縮在一角抱作一團不停哭泣的兩名女子便再無他物。啊咧,哪一個看起來都不像是beta異能者啊……不知是誰的喃喃自語通過全員頻道傳入了伏見耳中,就像是一道閃電刹那劃開了一直躲藏於黑暗中的真相。

我們的思考方向從最初開始就大錯特錯了!伏見在第一時間內喊出了“撤退!”然而就像是嘲笑著他的後知後覺一般,絢爛的白光嚴格遵照比聲速更快的物理法則,在指令傳達到之前便已吞沒了視野中能夠接觸到的全部,零點幾秒的延遲后,似乎連大地都在顫抖的地鳴和震動攜手雙雙而至,將伏見竭盡全力發出的聲音輕易掩去不留絲毫痕跡。

 

 

 

12層的公寓樓好端端呆在那裡的時候,沒有人會覺得它有多么占地方尤其是身處隨處可見幾百米高樓大廈的時代;但當它徹底變成一堆無機物構成的不可燃不可回收垃圾時,同樣也不會有人認為將它完全清理夷平是很輕鬆簡單的易事。

伏見猿比古站在廢墟前,眼神中充斥著茫然與不甘。居然被那樣的伎倆戲弄了個徹頭徹尾。機械和AI不會騙人?犯人偏偏就是利用這一盲點才成功造就了S4史上僅次於前代赤王掉劍時帶來的重創。在這個對人工智能已產生高度依賴的年代,人們往往選擇相信電腦的判斷而不是自己的五感。面對能力為干擾感知的異能者時借由機械之手對抗,這麼做的確能解決絕大部份的超能力者引發的事件,但萬事萬物均無絕對。正如同異能者所持有的能力多種多樣,既然有專門針對人類的感知進行擾亂的敵人,那麼自然也存在能夠蒙蔽人工智能雙眼的例外。

過分信賴電腦計算出來的情報,而對顯而易見的事實視而不見,輕易落入了犯人設下的陷阱,其後果就是S4擊劍機動科特務隊成員幾乎全軍覆沒。即便是存在青之氏族與異能者雙重身份的加護,但在絕對實質的物理力量面前,什麼樣的附加條件都一概輕如鴻毛。突變發生時處於最上層的秋山、弁財、加茂在展開聖域的情況下應該能夠全身而退,而位於地下室,又正好是爆炸中心點的原劍四小隊五人就……不好說了。哪怕能夠僥倖防禦住爆炸捲起的熱風和碎片,也無法逃脫頭頂之上整整12層建築材料雜亂組合起來的重壓。

“這樣的結局,伏見先生您滿意了嗎?”身後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化作無形的劍刃刺入耳膜。艱難轉身,那個人果然安然無恙地站在幾米之外,甚至連制服也依舊筆挺找不出一抹褶皺,仿佛不久前發生的意外只是所有人的集體噩夢。

或者說,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場夢境的話,那麼是否只要睜開眼就可以從頭再來?

“雖然並不覺得區區一條私人訊息能夠逃過優秀的情報班首席的掌控,但事實證明單方面認為您不會介意的我的確太天真了。”這麼說著,低垂著眼眸的秋山氷杜開始一步一步拉近兩人間的距離。

伏見花了幾秒才意識到他指的是第四小隊前往地下室之前,單獨發給道明寺的那一條簡訊,以及自己曾經說過的,那大部份由情緒化構成的威脅。不能否認有一瞬間險些就聽從了心中惡魔的低語,但更多時候公私分明的伏見完全沒有參雜類似于報復心的負面感情。本能地想要解釋,來不及開口對方已來到了近在咫尺的眼前,慣於持劍的手指輕柔地撫上了伏見的衣襟,一寸一寸移動像是在觸摸脆弱易碎的貴重品。

“不愧是以自身能力獲得了室長青睞的伏見先生,不論是情報收集還是放眼于全局的指揮都是那麼的完美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長而濃密的睫毛顫動著遮住了能透露情緒的眼眸,聽不出波動的聲音持續述說著,“基於內部構造複雜且空間過大前提下的分組行動,恰到好處到來的頭目情報支援,以及最後乾脆俐落不留退路的突·入·指·令·”

……張了張口,下一秒本該脫口而出的真相卻在兜兜轉轉之後銷聲匿跡。我並沒有錯,伏見在心中對自己強調著,而且,被逼上絕路的你會做出怎樣出人意表的回應,到底做到什麽程度才能見到你真正的底線,我無法說服自己拒絕這樣的誘惑。“就如你所願當作是我的計畫好了,那麼你又能對我做什麽?報仇嗎?”

交換著對話的時候,對方的手指也一直沒有停止移動。因為感覺不到任何指向自身的惡意所以伏見也沒有太過分心注意,直到它們抵達目的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了伏見從不離身隱藏在袖中的匕首,待反應過來時秋山已不著痕跡地退出幾步開外。

“別忘了同一氏族內無法傷害彼此的法則。”出於此等前提,所以伏見並沒有太過失去冷靜,只是有那麼一點微小的不安在心底蠢蠢欲動。而聽到這些話的秋山出人意表地微笑起來,純粹的,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

“原來伏見先生是這麼認為的嗎,稍微有點受傷啊……”握住匕首的手緩慢抬起最終停留在與視線平齊的位置——難道是要做出攻擊的姿勢嗎?這樣的想法尚未完整從伏見的頭腦中閃過對方已作出了接下來的動作:翻轉的刀尖朝內,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被劉海遮擋住的右眼。

“這是伏見先生一直很想要的東西吧,現在,就把它交給您了。”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持續著的沒有任何改變的微笑,噴湧而出的鮮血順著臉頰蜿蜒而下像是無聲的血淚。

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做出上述舉動的伏見猿比古,就像被施了石化魔法一般凝固在原地,連思維都一并凍結,頭腦中一片空白。

“如果這樣還不夠的話……”拔出的刀尖再次開始移動,這一回停止在了左側鎖骨中線與第五肋間的交界處,“那麼再加上這個,是否就能讓您滿意了呢?”

 

 

 

之後的情景已經不太記得起詳細了。似乎有誰奪走了匕首,又似乎有很多人將兩人分開,充斥在耳畔嘈雜的聲音中唯有一句穿透空間的阻隔傳入了耳中:地下室五人存活確認,雖然再晚幾分鐘就要回天乏術,雖然日後需要漫長的時間才有可能恢復甚至會留有無法治愈的傷痕,但確確實實地,與死神擦肩而過了。

 

一切都恢復了平和寧靜的日常,至少看起來是這樣沒錯。期間發生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插曲但都比不上伏見猿比古和秋山氷杜開始交往這個消息來得勁爆。所有人包括休養中尚未歸隊的問題兒童小隊成員們都送上了出於各種心態的祝賀,除了當時爲了保護其他人而擋在最前面,至今仍未清醒的道明寺安迪。

 

 

 

 

將對方蒼白的肢體擁進懷中的時候,伏見禁不住會想,這個人,根本一點也不溫暖啊,明明擁抱起來比冰塊還要寒冷,簡直像死人一般毫無生氣,爲什麽其他人包括自己,都會下意識覺得他能夠給別人帶來令人留戀的溫度呢?

不過這個時候想些有的沒有的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即使臂彎中的人是最深最冷的潭水完全不為所動,他也有辦法讓那瓷器一樣冰冷的身體染上自己的體溫。

高潮到來的白光讓視線也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柔紗,他似乎聽見對方喊了一聲“伏見先生”,低頭看去卻在那失神的雙眼中怎麼也見不到自己的身影。

 

 

 

 

臨出門前一刻還是豔陽高照的晴空,在接到出勤命令的後一分鐘就莫名其妙聚集起了大片大片的烏雲,空氣中飽含著濃重的水汽配合不低的氣溫,構成了讓人胸悶提不起幹勁的夏日午後。

弁財有點擔心地拍了拍準備出門的秋山:“這麼糟糕的天氣還要出門,真是辛苦你了。”

“沒有關係的,只是今天正好輪到我值班而已。”對方回以善意的微笑,沒有劉海遮擋的雙眼中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對了,早上去探望的時候,醫生說這兩天對外界刺激的反應越來越明顯很可能就快要清醒過來了,所以可以麻煩弁財君在我不在時幫忙去看看道明寺嗎?”

“嗯我會的,放心吧。”

“謝謝。”說完感謝的話語之後,對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反常態地給了弁財一個又輕又短暫的擁抱,在弁財還沒做出反應之前就已抽身離去,關上了辦公室的木門。

不遠處的伏見盯著緊閉的大門發了幾秒鐘的呆,最終也只是沉默著將注意力重新轉回了手頭的文件。

 

 

一個半小時后,無論如何也定不下心繼續處理文件的伏見猿比古索性頂著後援的理由也來到了現場。13層的老舊樓房雖然並未完全廢棄但也和廢墟差不多了。望著滾滾黑雲之下搖搖欲墜的建築物,伏見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糟糕的既視感,就在這時某個熟悉的身影閃進視線,伏見條件反射般立刻抓住了他:“爲什麽Homra的你會出現在這裡!?”

來者正是在這個季節擁有外貌加成的鐮本力夫,但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夏日光環籠罩下的愜意:“放手!現在沒空和背叛者說話!”

“既然你在這裡那說明美咲也在附近對吧!”其實不用鐮本回答伏見也已經感應到了,就在這大樓的某處,屬於八田美咲的氣息。

“八田哥他!他被困在這該死的大樓地下室了!和你們藍衣服的某個人一起!”

聽到這句話的伏見猛然怔住了,不由自主地放鬆了手裡的力道,鐮本得以脫身然後迅速地跑遠:“所以說你們這群藍衣服的都是徒有虛表的擺設到了關鍵時刻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指望你們救援還不如依靠我們自己吠舞羅的力量可惡已經沒有時間了……”

之後的話伏見都沒有聽進去,腦中滿滿只剩下了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秋山秋山秋山秋山……以及這討厭的既視感究竟從何而來。

終端發出了提示新訊息的沉悶震動,伏見機械地將其點開。

——困擾糾纏伏見先生的兩個執念都將消失殆盡,您自由了。

 

 

 

暴雨終於無可抑制地鋪天蓋地落了下來。

 

 

 

 

 

 

 

春のかたみ 

我好像忘記了一個人。

一個曾經無比重要的人。

 

 

道明寺坐在桌前,面對著偌大的辦公室,習慣性發起呆來。

總覺得有點冷清啊,碧綠的眼睛微微眯起,掃過不遠處的兩個空位。

最近他都在做夢,夢的內容已經模糊不清,無論他怎麼回憶,夢裡都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不可思議的是,道明寺覺得,那個夢裡應該有一個人,一個非常非常熟悉的人。

有些煩躁。道明寺打了個哈欠,右手撓了撓腦袋。他一向不喜歡在無法用客觀努力獲得答案的問題上浪費太多時間。

也許再睡一覺,就能想起來了。

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身上,道明寺揉了下有點睜不開的眼睛,緩緩的將腦袋埋入雙臂之間。

 

一一以劍制劍,吾等大義毫無陰霾!

他們並肩站在一起,微微昂首,看見那柄輝光凜冽的青色巨劍懸浮半空。

在翻騰洶湧的氣流中,青色的碎屑隨風飄散,一些輕的上升彌散在空中,一些重的墜落下來重歸大地。

藍色的聖域在腳下綻放,緊握刀柄的右手微微顫抖。

他側頭看著那個人,看著他此時劉海下露出的左眼。晶亮濕潤。像一個溫暖又幽深的澤沼。平靜之下,滿是漩渦。

那個人一定不知道,在某些時候他會露出這樣的眼神,充滿著謎團和隱喻。

讓自己沉醉在這樣溫暖的深淵中,也不是件壞事吧。

等他企圖沉醉時,周遭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那個人的聲音從迷霧中隱隱傳來。

一一道明寺……

 

 

一一喂,道明寺,走了!

道明寺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一雙琥珀色的眼瞳,清晰的將他倒映在裏面。

一一弁财?

一一是我沒錯,道明寺你怎麼了?

弁财酋次郎看著他,對他的問號結尾有些納悶。

一一Akiyama呢?

道明寺下意識脫口而出的某個音節,有些迷茫有些認真的盯著弁财。

一一…………Aki,yama?你又在工作中走神了嗎?

弁财將手中的文件夾敲在了那個橘黃色腦袋上,手一伸,將道明寺從座位上拉起來。

——自從伏見先生失蹤之後人手就越發捉襟見肘,本來會認真工作的人就只有A……就沒有幾個,你怎麼可以……

站起來的那一霎那道明寺有些暈眩,他聽不見弁財其實并沒有惡意的抱怨,只能感到一些熟悉的聲音從心底傳出,還沒來得及分辨那些是什麽,就已一點一點地填滿了整個胸腔。

道明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果然有些什麽。

一一這不是錯覺,我記得這個名字,我記得他對我說過一些事情。是什麽事,我忘了,我想不起來了。

可怕的沉默。

弁财酋次郎深吸一口氣,假裝平靜地拍了拍道明寺的腦袋。

一一別想太多。人就是靠著不斷的遺忘,才比較容易活得下去。

一一或許吧,但我不想忘記。

道明寺閉上了眼睛,眼前的景色逐漸幻化成最後的夢境。

一一他是誰,為何我會忘記他,又為何會記得他。我覺得有一點傷懷,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或許再過不久,我又將遺忘所有。所以乘現在,趁我還記得一點點他的樣子的時候,讓我對他說。

 

請原諒我。

 

原諒我把你遺失了。

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後,你在世上遙遠的一個地方遇見我,即使在熙攘的人群中,改變了容貌,你依然能拍住我的肩,自然的叫出我的名字,仿佛我們從未有過分別一般。

而我也會回過頭,疑惑的看著你,說

一一你是誰,我好像見過你。

 

 

醒來吧。

 

道明寺的面前是一棵茂盛的大樹,潔白的結界繩環繞之上。

懸掛的繪馬宛如果實掛滿枝頭,在微風中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憑著直覺伸出手,道明寺摘下了那枚看起來有些陳舊的繪馬。

噗通,噗通。心跳聲是如此的清晰。

 

一一就這樣兩個人一直走下去吧。 

秋山氷杜

 

道明寺以為自己會流淚,然而那一刻他心中除了秋山,只餘下一片空白。

陽光穿過交錯的樹枝,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暗的地方沉寂彷如深淵,亮的地方空白一片。

盯著繪馬看了一陣,道明寺低下了頭。腳邊的一群螞蟻正在搬運著一隻折了翅的蝶。他蹲了下去,伸出手,到了半空又收了回來。終究只是眼睜睜的看著螞蟻們撕裂了它僅剩的翅膀,然後拖入洞穴之中。

 

 

 

 

IS IT THE END?

 

 

 

 

 

 

將“我愛你”帶入墳墓中去的你,以及再也無法將心意傳達出去的我。

哪一個才更加罪孽深重。

 

 

 

 

 

 

YES, IT’S THE END

—— 【K】Koe

去年1月份出的双王本里我的那篇,之前只在微博放了PDF,现在这边补个文字版。

如今重看觉得真的……特别耻orz

 

 

13話之後的結局妄想,我用kuroko的節操保證,這是甜·甜·的·H·E!(沒人信……)

 

 

 

其實並不是不能理解他爲什麽如此堅持不肯罷休,應該說,同樣身為王,撇開那些冠冕堂皇的凜然大義,剩下的思維回路基本大同小異。況且,即使強大到能夠顛覆命運的奇點,王的本質也還是人類。 

“您能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室長。”一向被稱為冰原女王的淡島世理眼中明顯閃爍著喜極而泣的淚光,迴蕩在周圍滿滿的都是部下的歡呼聲,以及參雜在其中隱隱約約的“NOBLOOD NO BONE NO ASH ”,望著天幕處升起的點點紅光仿佛生錯季節的螢火蟲們,宗像禮司從懷中抽出了眼鏡,將它架回了原本應該呆的位置。雙手的鮮血早已乾涸,已經不用擔心是否會沾染到其他什麽地方了。 
還沒到可以停下來的時候。這麼想著的自己,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某人沒心沒肺的輕鬆笑顏。 
“……………………” 
“室長?” 
“……抱歉讓你們費心了,淡島君,被害損失統計出來了嗎?” 
“正在計算中,人員方面,因為疏散及時所以目前尚未有傷亡報告……” 
你留下的爛攤子還真是不簡單呢……理性支配著身體冷靜地做出指示和決斷,而感性在一旁反複刻寫的衹有那麼一句。 
周防尊,你真是一個混蛋至極的人。 



王之劍能夠忠實反映王的全部姿態。 
所以,從每一代都逃不脫的破破爛爛達摩克裡斯之劍上不難看出,赤之王所繼承的力量究竟是多麼充滿狂暴與破壞的衝動。現任青之王曾不止一次想像過如果立於赤色之劍下的那個人換成自己又會如何呢?答案是,自己不得不花費了拼完3000塊碎片構成的水墨拼圖所耗去的時間才得以恢複到一貫的平常心。 

學院島事件之後,第七天。 
Scepter4最高領導者的桌面上一如既往地被各種文件及拼圖整齊地填滿,如果硬要說和之前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代表著裁決完畢的文件山高度已遠遠超過未處理的那一座:七天前發生的緊急事態,算是差不多能夠告一段落了。 
S4的副長,淡島世理佇立在桌邊靜靜地凝視著自家的王,視野中對方輪廓優美的面容上絲毫沒有顯露出任何高強度連續工作後的疲態,但她心裡十分清楚眼見並不能為實。用去這麼長時間才將一切打理妥當的情況,在S4創立之後的歷史中僅有兩次,前一次在十餘年前造成了日本地形史無前例的大變動以及兩位王的逝去,而這一次…… 
“室長,您需要休息。”副手的任務并不僅僅局限於公事,王的健康管理也是必不可少的工作,“已經七天了,重要的部份業已完成,剩下的交給我們即可,不需要您事事親力親為。” 
“淡島君,我看起來有如此不堪嗎?”回答的聲音似乎和往常一樣充滿了遊刃有餘的笑意,但不知為何傳入聽者的耳中後卻產生了輕微寒流吹佛而過的效果,而開口的人甚至都沒有將註意力從手頭的拼圖上移開。 
果然有哪裡不對。女性的直覺也好,同氏族的共感也罷,這幾天來淡島世理所察覺到的違和感是千真萬確存在的。仿佛是爲了確認這一點而下定了決心,包裹在青色製服下擁有高挑曼妙身材的女性鄭重地將雙手撐在了頂頭上司的桌上,至上而下俯視著對方:“恕我僭越,不過請您偶爾也考慮一下部下們的心情。” 
沐浴在筆直投射而來的目光下,青之王仍悠然地完成了拼圖的一小部分,隱藏在無框眼鏡後的金紫雙眸讀不出任何情緒:“哦呀?難道大家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並非衹有不滿才能提出要求。”S4的唯一女性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捕捉著對方的表情,但說出口的話語卻背離了外在所展現出來的氣勢,“S4的所有人都很擔心您,室長。” 
我們都知道那件事造成的影響並非衹是雙眼能看到的那冰山一角,不論是公是私,所以 :“至少,請您多保重自己的身體,雖然沒有人說出口,但相信所有人的想法都與我相似。”這不是出於個人的妄想,衹要稍微用心註意一下就能感知到的,在整個S4中流動著的不穩波動。“王的狀態同樣會影響到同一氏族的族人,希望您能記得這一點。” 將心裡所想一口氣傾瀉而出之後便低下頭90度行禮的淡島世理能清晰地感受到王的視線正掃射著自己卻一言不發。這該不會是生氣的前兆吧?從未遭遇過的狀況在內心激起不安的漣漪,乾脆先下手為強主動謝罪如何?正盤旋著亂七八糟的想法時,沒想到對方卻先有了動作。
“呵呵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呢,”椅子與地面摩擦的沙沙聲,衣襟擦過桌角帶起的微風,S4的室長連離去的姿態都那麼地優雅,“謝謝你們的關心,之後就拜託了。” 
“室長,我……” 
“還有什麼事嗎淡島君?” 
“因為您太辛苦了所以我準備了一點小小的慰問品,特質紅豆抹茶布……” 
“心意領了,不過我覺得自己現在最需要的應該是休息?”一秒速答,之後毫不猶豫地無視著身後部下那充滿母性光輝的憐愛眼神迅速撤離現場。 

 

 



雖然並沒有打算一直隱瞞下去,但女性的敏銳果然不容小覷,亦或者可以說,都到了能被絕大部分人察覺的程度,這就是極限了嗎。 

監視器的死角中,單手扶額的青之王自嘲地輕笑出聲,下一秒,凜冽的寒氣以王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這本應該是慎重禁錮在達摩克裡斯之劍中,不能輕易使用的能力。以七天前刺殺赤之王為分界點,自己的力量逐漸脫離控制加速暴走。 

想起當初在周防面前夸下的海口,事實上即使真的由自己來執行也未必能夠承受下弒王帶來的壓力,更何況事後得知被幹掉的其實是兩位王。無色暫且不提,單單就白銀一人而言就足以讓剩下的所有王們好看了。阿道夫·K·威斯曼,這位初始之王是算準了只有周防才會不顧後果地出手才會在那一刻將自己推開的吧。真是位了不得的任性傢伙,活了大半個世紀心智依舊和孩童沒什麽兩樣,完全不考慮被選擇之人以及被迫做出選擇之人的心情。 

“自我中心的程度和你不相上下啊,周防尊。” 

“你敢說自己的所言所行毫無私心嗎,宗像?”一瞬間耳畔掠過的熟悉嗓音,大吃一驚之下險些無法維持完美的假面,下意識回身尋找后才想起,會用這種懶洋洋的音色調侃自己的那個人早就不在了。 

這也是力量失控的副作用?這麼想著的時候,爲了彌補視力的缺憾而異常敏銳的聽覺卻捕捉到了明顯不能用幻聽來解釋的真實響動。“沒想到S4內部還有喜好偷窺之人的存在。” 

“是您的警覺性太過低下了,室長。”語句中混雜著微妙的敬語,從轉角陰影中現身的是S4的三把手,“我都在這裡站了好幾分钟了,本想等您自行發覺,沒想到。” 

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努力撇清關係證明自己並沒有聽到或看到什麽東西麼,但眼前這位戴著黑框眼鏡,將他人視線隔絕開來隱藏著自己的表情也依舊無法擺脫青澀印象的部下,卻絲毫沒有朝這方向努力的打算:“估計副長已經提醒過您了,如果您一直維持著這樣的狀態的話我們會很困擾,目前看來,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嚴重得多。” 

“於是你想表達什麽呢,伏見君。” 

“嘖,”小小聲地咋舌,“我想說的是,即使您會接收我這個由吠舞羅前來的背叛者並破格委以重任的理由,是打算作為備份的劍在必要的時候能夠給予致命一擊,但出於我本人的意志並不太樂意這一天過早地到來。” 

“這麼說的話我可是會傷心的啊,職位都是根據能力的高低……” 

“請不要再兜圈子說客套話了,眼睛里明明沒有任何笑意。”名為伏見猿比古的青年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上司所謂的解釋,“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我,還不想這麼早砍了你,然後剩下的人生都在被整個Scepter4追殺中度過,你給我的好處還不足以支付這麼吃虧不討好的活。”

“看來你很清楚自己的存在意義呢伏見君,不過這麼乾脆地說出來真的好嗎?”既然都完全露餡了那也沒必要掩飾什麼了,青之王放任力量侵襲著周邊的空間,毫不意外看見對面的青年無法抑制地後退了一小步,緊接著不甘示弱瞪了回來:“倒是室長您,隨隨便便把劍亮出來就真的沒問題嗎?”

在場兩人的佩劍均安靜地蟄伏在劍鞘之中,所以他指的劍,只可能是……

空氣持續震動,巨大的能量塊散發出肉眼可見的光芒快速地聚合在一起,越來越刺眼的青色中一柄龐然大物正緩緩現出身形。

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麽啊,黑髮的青年不禁煩躁起來。雖說這是S4內部,按理是不會有人閒著無聊去監測自家王的威斯曼偏差值(當然說這話的時候自覺把自己排除在外了),但誰又能百分百保證在恰好的時間恰好的地點恰好的不會有某個人打開了系統呢?或者根本不需那麼多巧合,只要現在隨便有個誰路過……於是我到底要不要去阻止這個頭腦發熱的上司?可英勇殉職什麽的想想都十分令人不爽。

正當19歲的伏見猿比古陷入了深刻的自我糾結中時,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毫無預兆地突然收回了力量。

“……室長?”這算是逃過了一劫?

“伏見君,剛才發生的,你應該很清楚要怎麼處理對吧?”

“是,請您放心。”這麼簡單就OK了?

“那麼,就期待著你的成果了。”從剛才起就不再讓視線交匯的青之王輕飄飄地丟下這麼一句話便徑直離去,擦身而過之時……

!?

等等!爲什麽剛剛一瞬間感應到了赤色的陽炎氣息!?那個人明明已經……!

可惜唯一能給與解釋的青之王早已悄無聲息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那並不是單單屬於一個人的疑似錯覺,千鈞一髮之際阻止伏見猿比古成為S4史上最年輕因公殉職成員的,正是屬於本應早就隨風飄散一乾二淨的赤王的火焰。

“幻聽之後連幻視都出現了嗎。”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但刹那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除了周防尊外絲毫不作他想,如此鮮明的特徵想認錯成別人都極度困難。想到這裡,宗像禮司微妙地回憶起那個吠舞羅的女孩子形容赤之王的詞句。

尊的紅,世間獨一無二的,最美麗的紅。

所以你不在了之後,全世界都失去了耀眼的顏色了么……真是愚蠢。

活著的時候擾亂我的心神,現在就算死了也依舊糾纏不休,到底是誰一直不肯放手?像是呼應著情緒的高漲,冷冽的青色波動又開始出現不穩的前兆。我的威斯曼偏差值又該突破臨界值了吧,仿若事不關已一般地轉過如此的念頭,向來以冷靜理智為傲的青之王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因為力量的放出而變得格外冰冷的空氣,然後再緩緩地吐出,希望藉由這樣的行為,至少,不能讓劍再次出現。

這裡是S4室長的個人房間,顧名思義是不會有任何突如其來的打擾,但也並不意味著可以隨心所欲。伏見算是差不多全部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淡島看起來也猜到了不少,如果再不加以控制的話遲早就會變成人盡皆知的“秘密”。

“這一點都不像你,宗像。”

呵呵又出現了,力量暴走帶來的幻聽。

“我所做的一切可不是爲了讓你也步上相同的道路。”

所以,你就這樣反復出現,實施名為勸阻,實為推波助瀾的行為?既然有這份心,又爲什麽不早早地做出些什麽可以改變這個事實的補救呢!

青色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已隱約可見,王權的直接象徵就如同王的激烈情感一般即將出鞘,而眼前的赤色也愈發濃烈起來并最終凝結成那個熟悉的身影,包裹著一如既往噴薄而出的火焰,然後在下一秒,帶著陽炎氣息的一拳準確地命中了青之王的臉頰,力量之大甚至連堅固的合金框架眼鏡都產生了扭曲。

“……………………!?”

“哦抱歉,沒想到真的能打中。”說著道歉的話語,眼前之人的行為中卻一點也看不出愧疚的姿態,只見他若無其事地甩了甩右手,露出了一臉“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啊”的欠揍表情。臉龐的疼痛還帶著火焰灼燒后的高溫,這全部的一切都再明確不過地提醒著剛剛發生的,並不是什麽扯淡的幻覺,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周·防·尊,你,最好能,立即,馬上,給出一個能讓我信服的解釋。”王之劍的形狀更加地清晰了,甚至已經能夠感知到壓倒性的威壓。

“在那之前,你先把劍收起來如何?我可不想再被捅一次。”死而複生(!?)的赤之王露出了一貫沒心沒肺笑容,變戲法似的從不知名處摸出一支煙并輕巧點著了火。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找個人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By周防尊

 

人生的謝幕場景與想像中並無太大出入,在這種事情上那傢伙總是能拋棄全部個人感情做得格外出色,雖然仔細想想有點過分,可自己能夠安心託付此等重任的也只有他了。

他和他的關係,嚴格說起來略微妙。敵人?表面上看起來是沒有任何問題,吠舞羅和Scepter4的對立幾乎是鎮目鎮人盡皆知的日常,街頭小混混和城管治安大隊本來就該是成天小打小鬧、隔三岔五來個大衝突的存在,但正如同赤組青組二當家三當家們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糾葛,雙方的頂頭BOSS在無人知曉(?)的私下也頗有來往。朋友?能說出“和你呼吸相同的空氣我會中毒”這種毒舌發言且見面不到十句必然上升為或拔刀,或推倒,或撞頭的,再怎麼美化也只能勉強劃歸於惡友的分類中,只是即使是惡友再惡劣也不會發展到最終將對方捅個透心涼,哪怕是出於多么無法動搖的義理。

所以,也只能歸類到孽緣這一類中去了:恪守著相反的正義,無法並肩而行,但卻是最瞭解彼此,可以互相舔舐傷口的兩人,怎麼看也是標準八點檔悲情結局的設定。

其實挺想誇獎那一刀實在是乾淨利索毫不拖泥帶水的漂亮。心臟作為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必然是被層層骨骼和肌肉嚴密地守護在胸腔的深處,暫且不說在短短一秒不到的時間內準確避開所有阻礙命中目標,光是貫穿人體所需要的爆發力就已相當驚人。在此之前周防一直以為宗像是個和優雅外表看起來差不多的技巧型,但這一擊,他並沒有使用王之力。

血液被阻斷,生命力流失的速度比想像中還要迅速,再還沒感受到更大的苦痛之前,也只來得及對安娜說了抱歉,和對被自己的任性而捲入的對方說了聲:謝謝,以及,再見。

之後的場景硬要做出形容的話,記憶中能與之吻合度最高的也只有被石板選中為王時的情形了。這樣的瀕死體驗倒也不壞,只是不知道這份意外清醒的意識還能保留到什麼時候……死都死了還想那麼多有的沒有的完全不能更蠢,最後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的周防尊,便全身心地放任自己與周圍的暗色同化。

 

 

 

“尊。”

似乎,聽到了什麽人的呼喚。

“尊,不要離開。”

這種事情不是我能夠決定的。

“尊,你的紅色,依舊那麼溫暖。”

這個聲音,難道是……安娜?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鋪天蓋地的白光簡直像是要將全部吞入一般兇猛湧入滲透進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視力,如果那還能稱得上是視力的話,好不容易恢復后,投射進視網膜的首個影像便是全身艷紅的女孩子,和間隔在兩人之間的赤色玻璃珠。

“果然是你,尊。”少女人偶一般的面容上出現了稀有的泫然欲泣表情。

“你,能看見我?”難以置信的疑問句。

“嗯,突然就出現在這裡了。”難掩喜悅的肯定句。

鑒於當事人忍不住想要【】的心情,爲了和諧讓我們跳過這幾分鐘直接進入下一場景。

冷靜下來之後發現,兩人身處之地是以前爲了解救安娜而拆毀了一台自動販售機的街角,放眼而去並沒有見到任何赤色族人的身影,只有安娜一人孤零零地,從剛才起就目不轉睛地盯著曾經的王,仿佛轉開視線的下一秒眼前的這個人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安娜,怎麼一個人在這,其他人?”想要解決的疑問堆積如山,但總要一件一件來。

“吠舞羅,解散了。”少女恢復了面無表情,說出口的話語不帶任何波動。

“啊啊是嗎,果然這樣了啊……”說不留戀是自欺欺人,只不過,在決定放手一搏之後就早已做好了拋棄一切的覺悟。

“但是,大家都不相信你已經不在了。”被層疊繁複的洋裝包裹著顯得更加嬌小的少女卻有著異常堅決的表情,“尊,我們都在等著你回來。”

面對安娜純粹的目光,從未畏懼過任何事物的赤之王首次感到了棘手。這種連自己都沒有摸清頭腦的情況,到底要怎麼去安慰一個無比依賴著自己、心靈純淨無瑕的小姑娘?順帶早知道死後還要面對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態,當初就應該好歹再給青之王增加些相應的麻煩再去找死啊……

正想著一大堆頭疼的無解難題的時候,周防尊忽然感覺到一種奇怪的觸感,低頭所看到的,便是一副安娜想要抓住自己的外套下擺,伸出的小手卻落空,以一種難以名狀的情形與自己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的樣子。

“……………………”能讓赤之王都啞口無言的狀況恐怕算得上超級罕見了。

“頭七回魂日。”屬於少女的嗓音,卻帶著仿若巫女昭告神諭一般的莊嚴和鄭重。

“什麽?”

“頭七回魂日。”安娜再次重複了一遍,筆直的視線雖然投注在自己身上,卻更像是穿透了靈魂直視著未知的虛空,“古老的東方傳說中,人死後的第七天会回去,一是最后看一眼放不下的親友,二也是为了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了自己欠下的债,与这个世界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發生在自己身上還真是天大的玩笑啊……

女孩子靜靜地注視著陷入了無言的王:“尊,不回去看看嗎,出雲他很想你。”

如果說在實施自尋死路的行為中唯一有誰能讓自己產生一瞬間的動搖,那個人的名字一定是草薙出雲。作為赤之王最信任的左右手之一,草薙的存在意義絕非僅僅一介參謀。如果說十束是巧妙掌握著猛獸鎖鏈的馴獸師,那麼草薙就是那看管枷鎖的最後一道屏障,這種平衡在十束被殺之後便再也找不回來了,草薙深知這一點,但卻從未阻止過周防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哪怕最後迎接的必然是兩人生與死之間永遠的界線。

比起大部份人的拒絕接受現實,這樣的深明大義才更讓人無法釋懷。

“不了,就當我沒回來過。”既然只是短暫的幻夢,又何必再次給予虛偽的希望,“安娜,現在立刻回Homra,不準再跑出來。”赤之王已不存在的現在,曾經吠舞羅的敵人一定會趁虛而入,而落單的安娜怎麼看也是最佳的目標。

“尊,”女孩子並沒有再次做出挽留的舉動,“那麼你想去哪裡,與誰告別呢。”

離去的背影只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頭也不回地走遠。

 

 

第七天過後的他们,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所以过了回魂夜他们就必须要走,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安娜的話抓住了全部思緒完全分不出其他心思去思考該去往何方,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雙腳居然擅自做主將自己帶到了這裡:東京法務局戶籍課第四分室。當然它還有個更簡短易記耳熟能詳的名字:Scepter4。

明明正式拜訪此處的機會屈指可數但無意識中卻依舊能夠準確找到它的大門,周防不禁要懷疑這裡的主人是否在不知名的時間地點對自己下了奇怪的詛咒以至於在死後還要如此糾纏不休。好吧嚴格意義上來說的確還欠了他一個解釋,既然都已經到了這裡,那就去打個招呼好了。

通過門禁的時候,並沒有如想像中那樣受到任何實質性的阻礙,所有的青色氏族成員對正大光明闖上門來的對頭視而不見。看來並不是所有超能力者都能看見靈體,大概只有能力特別強大例如安娜這種與王的實力相差無二的特例才得以見。這麼說來,那傢伙應該能夠察覺到我的存在吧,想到這裡情緒奇異地高揚起來,一種類似決戰前的緊張、興奮代替腎上腺素充斥著全身,這種貨真價實將靈魂都能燃燒起來的昂揚隨著逐漸接近目標而越發的高漲。

沒記錯的話那傢伙的辦公室應該是在……這邊走到底?結果一轉過牆角就差點和一人來個親密接觸。會不會被發現倒不在考慮,靈體雖穿牆穿人毫無障礙但短時間內心理上還是無法接受,所以這一路而來前任赤王都是老老實實走門穿廊,當然可以的話他是很想直接在牆上開洞,考慮到自己是已死之人能力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而且這又是在別人的地盤上,於是作罷。進門之後的內部倒是人煙稀少幾乎不見人氣,放鬆警惕的後果就是險些體驗一次靈魂與肉體的碰撞。

預想中的再會結果在不經意間的狹路相逢中提前上演,眼前的青之王看起來似乎和7天前最後見到時沒什麼差別,然而下一秒周防就推翻了這個結論:這在自家地盤上莫名其妙展開的青色聖域是怎麼回事?眼下除了自己大概勉強算得上敵手,當然前提是對方能看得見,但很顯然的,現在並不是指向自己的臨戰狀態。

“自我中心的程度和你不相上下啊,周防尊。” 靠在牆上用手遮去了表情的那個人忽然這麼說道,完全沒有前因後果承上啟下。

這算什麽?躺著也中槍?“你敢說自己的所言所行毫無私心嗎,宗像?”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本以為對方是聽不見的,沒想到話音未落就見到了那個人前所未有的錯愕表情,本能當機立斷給出了指示:這時候別想太多,悄悄走開才是最好的選擇,於是周防不假思索遵從了本能,朝牆角退去,才跨出去半步就再次遭遇到了不快的觸感,又撞上人了。

這次居然還是熟人,曾經的吠舞羅成員,現任S4的高層之一,伏見猿比古。時間的改變似乎並未造成與記憶中影像的太大出入,但錯覺也好直覺也罷,從很早以前開始直到現在,赤之王都認為比起吠舞羅,這孩子更應該呆在青之王的身邊,所以當初他擅自離開的時候幾乎是採取了放任自由的態度,事實證明他現在的確混得很不錯,從他與上司間毫無上下級關係壓力的對話中就可見一斑:雖然帶著敬語,但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咄咄逼人。赤之王就這麼抱著“反正我也插不上手總之就看戲好了”的悠哉心態旁觀著兩者之間險惡的你來我往,直到青色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出鞘。

稍微有點玩脫了啊宗像,雖然很想幫小猴子一把不過應該什麽也做不到,但不能否認的是久違了的戰鬥氣氛讓自己也有了能重新燃燒的錯覺……錯,覺?

赤之王(注:前任,已故)目瞪口呆地盯著自己右手中升騰而起的赤色火焰,再次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重新撰寫了一遍。

之後的發展就不再重複,青之王離去后的走廊上只剩下了周防尊和伏見猿比古,前者尚沉浸在世界觀被改寫的衝擊中,後者仍舊一副連活著都嫌麻煩的不耐煩神情。

“還以為王會是多么超脫于世俗束縛的生物,結果一個兩個都還是一樣擺脫不了愚蠢又可悲的命運。”也許是認為沒有別人在場的緣故,伏見自言自語的音量未免有些超出了正常,“嘖麻煩死了,爲什麽必須是我來收拾你們這些任性的王們留下的爛攤子,又沒有額外的加班費……領多少工資幹多少活,這點你也同意吧,赤之王。”

藏在黑框眼鏡后的銳利目光沒有絲毫偏差地朝周防所在的位置投射而來,有那麼一瞬間甚至產生了視線交匯迸發出火花的幻視。難道不應該是只有王才能看見靈體的嗎!?周防尊覺得自從意外“復活”以來世界觀就在不斷遭到刷新,信息量太大完全無法消化導致對伏見的挑釁根本做不出任何回應。

兩人(?)維持著這樣的僵持狀態過了幾十秒,也許可能更短,最後反倒是做出挑釁的一方先放棄了:“單方面對著空氣說再多都是沒有意義的,我就當做你是存在的好了,雖然看不見。”只是有[有什麽東西存在在那裡]的,一種感覺罷了。

伏見猿比古,19歲尚未成年,卻已經擁有幾乎與王不相上下的實力。幸好把他丟給了S4讓青之王去煩惱了,這是周防當時唯一的想法。

“大概能猜到你回來是想做什麽,室長的話,現在應該是在自己的房間。”收回曇花一現總攻氣場恢復到懶洋洋無幹勁形象的伏見,像是已經對看不見的對手失去了興趣似的揮了揮手權當告別,“就不用我為您指路了吧,尊先生。”

あ、それはども、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后,周防朝反方向走去。

 

 

S4室長大人的個人室,既然是私人空間,那必然是上了鎖的。但一想到剛才發生的,周防尊就不禁開始懷疑自己還是不是個能隨便穿越的靈體。萬一穿不過去就照老規矩在牆上開洞好了,從來不會在同一件事上煩惱太久的赤之王將手按上了緊閉的房門,然而就像按在了空氣上一般,右手輕輕鬆松就越過了。很好,Scepter4省下了一筆標注著內部整修之名的巨額公費支出。

結果一進入房間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景象:停留在半空的青色巨劍因為天花板的限制而顯得更加具有壓迫感,以及站在冰冷聖域中心,帶著似笑非笑表情的青之王,看起來幾乎就要與周圍的青色融為一體消失不見了。

這傢伙究竟想做什麽:“這一點都不像你,宗像。”我認識的青之王不應該是時時刻刻都冷靜自製從容不迫到讓人不爽的混蛋嗎。

“我所做的一切可不是爲了讓你也步上相同的道路。”眼前的這個人,簡直……

“既然有這份心,又爲什麽不早早地做出些什麽可以改變這個事實的補救呢!”呼應著王者的激烈情感,達摩克利斯之劍的震動帶起了更大的轟鳴,刺痛耳膜的噪聲更是成功激起了在場另一位王的怒氣。要讓對方冷靜下來,一般這種情況下赤之王都是動手先於動腦,所以當看到全身再次成功燃起的熟悉火焰,周防尊想都沒想能力怎麼又回來了便毫不猶豫地一拳揍了過去。

之所以一直堅持動手比動腦好,那肯定是因為直接動手一向效果拔群,這次自然也不例外。那傢伙肯定有備份眼鏡的所以赤之王完全沒反省自己是否下手太重。

“周·防·尊,你,最好能,立即,馬上,給出一個能讓我信服的解釋。”人看起來是清醒了,但那礙眼的劍怎麼還在?順帶,我覺得當下最應該得到解釋的人是我才對。順手從青之王的床頭牽羊了一支未燃盡的香煙,赤之王用久違了的能力將其點著:“在那之前,你先把劍收起來如何?我可不想再被捅一次。”

對方帶著一副想將自己拆吃入腹的險惡表情望了過來,像是權衡著利弊了很久才緩緩閉上了眼睛,隨著他的這個動作所處空間的空氣密度漸漸恢復了正常,呼吸很快就重新順暢起來,但還沒來得及放鬆享受一下菸草的香氣,周防就發現笑不出來了:夾住煙的手指正在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宗像禮司再次睜開眼時,能看到的就只有除了自己之外再無他人氣息的空房間,唯有不遠處掉落于地板之上微弱明暗的紅光能夠證明,某個神出鬼沒的傢伙真的曾站在這裡過。換做其他平和的日常自己搞不好會很愉悅地投入這樣的遊戲,但真不好意思目前的我沒有那種程度的遊刃有餘來和你玩捉迷藏:“周防尊,如果你在十秒之內不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的話,那麼就永遠都不用再出現了。”

喂喂喂我一直都在這裡,只是你看不見我而已啊。這種時候已經不能去深究爲什麽連伏見都能感受到的存在而身為青之王的對方卻如此鈍感過頭,擺在眼下最要緊的肯定是先讓這個在關鍵時刻天然呆的傢伙發覺到房間中另一個人才是。可想起來輕鬆,已經連一支煙都抓不住的自己,要怎樣才能達到效果?嘗試著去觸碰,但手指果然無數次地穿透了對方的髮絲。可惡,剛才那樣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周防尊首次感到自己的動手比動腦管用理論受到了衝擊,迫不得已只能認真思考在何處錯漏了什麽關鍵的契機。

回想著和宗像有過交集的場合,第一次走廊上的狹路相逢,他聽見了自己的無心抱怨;第二次個人室的有心制止,他激烈地反駁了回來;第三次,還是個人室,直接給了他一拳命中目標。這些看起來毫無關聯的巧合,共通點到底在哪裡?可偏偏在煩惱得全無頭緒的時候,那種令人寒毛直豎的威壓感再次出現,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一反常態的那誰又把王之力釋放出來了。

就那麼想早早步我的後塵嗎宗像!當初堅決不同意你提出的方案也正是因為太過清楚斬殺其他王會對自身的威斯曼偏差值造成多大的負擔,而自己反正遲早都要面對毀滅那一天的到來,與其成天提心吊膽不知何時會到來的災難波及于身邊重要的人,還不如主動自我選擇死亡的方式,我以為這是你絕對可以理解的,同樣身為王者的責任和尊嚴。

“果然只有這樣才能邀請到你現身嗎,高貴的赤之王。”夾帶著冰箭的話語在身後響起,中斷了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嚴肅向的思考,這讓周防不由得煩躁起來:“我可是在爲了你的事情而煩惱啊青之王……嗯?”

感受到對方的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自己身上而非位置不明的虛空,一團亂麻的思考回路突然有了豁然開朗的一線曙光,接下來宗像似乎還繼續說了些什麽但周防一句也沒聽進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如何抓住那一閃而過的真相。

青之聖域,王之力,達摩克利斯之劍,傳達到的話語,重新回歸的火焰,能夠觸碰的實體,它們之間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聯繫是……

 

 

 

“也就是說,雖然力量強大的人可以感受到靈體的存在,但真正想要已逝之人重新成為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就必須得到王之力的加持嗎?”宗像禮司淡淡的語氣仿佛正在陳訴的是家常便飯般輕鬆小事。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更親身體會了這一事實。”比如目前這種程度,最多也就是能讓你看見我,想摸到就不可能了。

“想要再給你一刀就得冒著自己也掉劍的風險,嗎……呵呵呵呵。”意味不明的發言。

周防尊看著眼前似乎顯得很愉快的宗像禮司,愈發覺得真是搞不懂這傢伙頭腦的回路是怎麼構成的:“喂宗像,反正見也見到了,所以有什麽想說的就趕緊說完了然後把你那危險的劍收起來,”要是現在掉了劍可是連阻止你的人都沒有。後半句想了想沒有說出口,畢竟還有言靈這麼一說法的存在,寧可信其有也還是別輕易嘗試的好。

“哼哼哼哼,難得大好的機會,你認為我會輕易放過嗎周防。”新換上的眼鏡反射出一抹青色的寒光,“雖然不清楚你能以這樣的狀態存在多久,但事關石板與王之力的秘密以及遵照120教典,我現在以青之王的身份命令你,必須24小時片刻不離地留在此處以協助調查,請問有異議嗎,前任赤之王。”

“………”仿佛是十餘天前的相似展開讓在場的兩人一瞬間有了時光倒流的錯覺,無論是誰,都幾乎下意識選擇了刻意去遺忘其實彼此已被分隔在了永無交集的兩個世界彼端這麼一個事實。他朝他再次伸出了雙手,“那麼,就請多指教了,青之王。”

 

 

 

請多指教的對象是你,我可沒有對其他人友好的打算。這是周防尊在看到七釜户的御柱塔之後的第一想法。這裡是被称为七釜户御前的男人,第二王权者——黄金之王,國常路大覺的王城,他在作为异能者之王的同时,也是这个国家实质上的王。表面上國家靠着他的力量,经济得以运转,而在不為人知的陰影中,一切與德累斯頓石板相關的研究也在他的一手推動下從未沒有停止過進度。也就是說……該不會真的要變成研究對象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許是考慮到身邊還緊跟著其他部下的緣故,宗像禮司以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道,“放輕鬆點周防,我們只是來拜訪順帶尋求某些硬件上的幫助。別告訴我你這樣也會覺得害怕。”

小學生水平的激將法對我是沒有用的,當然身為王的自尊使得周防也不會刻意反駁,他只是無視掉了尚在與黃金之王的臣下交涉的所謂監視陪同人員,自顧自地率先踏入了這座巨大的建築物之中,因此而沒看見背後青之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呀忘了告訴你,這裡可不像S4,如果單獨行動的話可能就真的要被抓起來當做試驗品了,黃金之王可不是那麼通融的對象。當然,如果你求我的話,我可以考慮救你這麼一次。

 

周防尊一進入御柱塔就感受到了氣氛上的不同。S4雖然也算是個正規嚴肅的國家機構但好歹不會讓人覺得如此不自在,而這裡卻始終讓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威壓感,迷宮一般的門廊及昏暗的照明更是加深了這一印象。既然有錢造這麼高的樓怎麼就不能加強一下內部裝修,一邊發表著不負責任的感想一邊漫無目的地在內部穿行,赤王其實也不知道該前往哪裡,但回頭再去找那誰一起又覺得一定會被取笑,索性自暴自棄亂逛起來反正也沒人會發現,的……這群人是怎麼回事?

一群穿著狩衣,帶著奇怪的、將面部遮去大半的兔子面具的人,以一種完全聽不見腳步聲的移動方式悄無聲息地接近,配合著明暗不清的光影簡直就像是遊弋在深海中的幽靈。他們一言不發地圍繞著本應該沒人能看見的周防尊站成了一圈,之後便再無任何語言和動作。雖然看不見投射而來的視線,但周防就是可以肯定,自己是被發現了。

記得以前聽出雲提到過的,兔子們是直屬于王的秘密部隊,大概和宗像手下那一群每次都站成一排喊拔刀的人差不多?雖然手段不明但這樣的自己都能被輕易發現到存在,不愧是黃金之王的人。於是現在,這算是變相的監視?拘禁?周防尊嘗試著從兩隻兔子的縫隙中穿過,但只要自己一有行動,對方都會立刻巧妙地變換著隊形,始終將他圍在中心。不斷地嘗試不斷地失敗,赤之王的怒氣值也隨之漸長,眼看就要突破一個爆發的臨界值……

“欸欸?這不是赤之王嗎?”一個活力十足的聲音出其不意地冒出來打破了一觸即發的僵局,出現在周防眼前的是最近才有過深刻一面之緣的白髮少年,“雖然很想說‘好久不見過得可好?’,但氣氛和場合都不太對呢哈哈哈。”

“……你,不是在7天前就已經……”和無色一起被我幹掉了嗎。

“現在的我和你是一樣的哦。”依舊是一副純潔無害的笑臉,完全看不出眼前的這個人便是立於七王頂點的初始之王。威斯曼,現在應該叫做伊佐那社,的少年,笑著垂下了眼眸:“因為放不下什麽,而回來尋找著什麽,這一點上,我和你是一樣的。”

圍成一圈的兔子們在不知不覺中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之前的劍拔弩張是一場盛大的幻覺。又是個留有遺憾而不肯離去的靈魂,周防難得地對別人產生了同病相憐的感覺:“那你怎麼還呆在這裡,不是應該去找你想見的人才對嗎。”

“中尉他,不肯見我。”少年敘述的語氣平淡,幾乎聽不出其中的感情,“他能感覺到我的存在,我很清楚這一點,但是,他就是不肯讓我出現,哪怕是見最後一面。”

“………………”

“我知道,我知道的,並不是中尉不想見到我,只是因為有其他更重要的事物存在,所以才不得不這麼絕情。”這是身為王之人都必須懂得的,與強大絕對力量和權力相對應的沉重責任以及義務,正如同那高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步錯便步步錯,直至再也無法回頭。

“這一定是對我的懲罰,對拋棄一切逃避到天上去的我的懲罰,呵……”雖然仍在微笑,但眼中卻有淚光在閃動,“哎呀真討厭,沒有傘好不方便呢,什麽都暴露在別人眼裡了,真是的……”

周防只能默默地守望著這一切。這麼比起來,至少還和想見的人說上話甚至還有了接觸的自己,已經相當幸運了吧?只是這份幸運,又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呢?

最終還是白銀之王打破了傷感的沉默:“好啦!既然中尉不肯見我那我也不去見他了!趁還有時間去看看小黑和貓好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好好吃飯呢?不過有小黑在應該沒有問題的嗯!”重新綻放燦爛笑容的少年已經再次振作了起來,“讓我們就此別過吧赤之王,我們時間有限,所以別留下遺憾哦!”

目送著充滿活力的白色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周防徹底失去了繼續探索的興趣,全部的心思都被那個濫用王之力不知節制的笨蛋所佔據,直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

“還以為你擅自逃跑了呢周防,”爲了進入御柱塔而卸下了佩劍的青之王似乎收斂了相當程度的鋒芒,看起來柔和了很多,“黃金之王拒絕了會面,不知道這個大人在打什麽主意,真是難以理解。”

因為他太清楚你找他是為了什麼啊,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能絕情不見的黃金之王,怎麼可能爲了你而破例。當然這句話是不能說出口的。

“看來你很幸運的沒被抓去當做試驗品,爲了之後也能保證這份安全,所以現在還是乖乖地跟著我回S4吧,赤之王。”很難得的,宗像禮司帶著半分玩笑的心情,對著周防尊行了一個正式的邀請禮。

一直沉重著的心情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像是被投射進了溫暖的陽光:嘛算了,之後再找機會和他說清楚吧,至少,現在我們還有時間。


 

 

 

雖然多管閒事一向不是自己的行爲準則:“宗像。”

“怎麼?”被問到之人仍將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閱讀上,頭也未抬。

“從剛才起就想問了,一直維持著力量放出的狀態不累嗎?而且你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7天前也一定受到了損傷,還這麼不知節制地使用難道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呵呵果然就不該指望能從你口中聽到什麽好話,”合上磚一般厚重的書本,青之王終於將視線投注到了眼前所謂的調查對象身上,“首先,我不是你,並不會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導致隨時都處於暴走狀態;其次,現在的你只是一名被研究對象,我對你做任何事都是我的自由;再者,不讓你以實體現身的話,萬一放跑了貴重的試驗品那可就糟糕了。你不這麼認為嗎,周防。”

啊那可非常不好意思了我並不是這麼認為的:“首先,在你發現我的存在之前我就已經至少旁觀到了三次你力量失控的發生;其次,在我看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出於個人的隨心所欲而不是什麽高貴的教條大義;再者,不管你願不願意,不到24小時之內我必然會徹底消失得一乾二淨,到時候就算你拼上掉劍也再召喚不回來。我想這應該講的夠明白了。”

“最後一句,麻煩你再重複一遍。”

“嗯?我想這應該講的……”

“在這之前的另一句。”

“不管你願不願意,24小時之內我必然會徹底消失任你想盡辦法也招不回來。你想聽這句?”

“這是什麽意思,能請你好心地向我解釋一下嗎?”

你的聲音產生了微妙的動搖哦青之王大人,帶著略報復快感的心態,周防將之前安娜解釋過的理由完整轉達了一遍,然後成功地看見得知真相的對方眼中笑意一點一滴褪去。

“從未聽說過如此荒誕的無稽之談。”仿佛被凍結了一般的表情。

“居然還會有青之王宗像禮司聞所未聞的信息,真是前所未見。”能看見青之王臉色大變也算是復活以來最愉悅的回報吧,“無論你相信與否,這就是事實……”話音未落已被生生掐斷在對方驟然接近的身影里,耳畔轟鳴再起,不詳的龐然大物仿佛誇耀自己的存在感一般高高在上嘲笑著愚蠢的凡人。

“最初就應該聽從部下的建議,不擇手段也好,哪怕落人口實也要將你強行禁錮在身邊一輩子,再也不放你離開。”失卻了從容的嗓音中只余冰冷的悔意,“現在才發現,你才是最冷酷無情的那個人,只捅了你一刀完全補償不回來啊周防尊。”

“那麼再來一次如何,機會現在就擺在你面前。”其實這話才說出口就已覺得有點過分,因為不出所料立刻看到了對方血色盡失的面容。伴隨了十餘年的孽緣讓深入骨髓的習慣真是想改都改不掉,真是抱歉了,這麼想著的同時嘗試著伸出了手,下一秒手指便感受到了對方微涼的肌膚。

達摩克利斯之劍出現就能夠實體化的自己,以及過分使用力量就會導致威斯曼偏差值超過臨界點的他,究竟哪一方才更加可悲?永遠也得不到答案的兩人,只能無聲地讓沉默支配著時間與空間。

“明明還有時間的……就不能……做些什麼嗎……”反手握住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指,宗像禮司拼盡全力才發出了破碎的疑問,等來的卻是將自己眼鏡取下的另一隻手,在完成了這一動作后對方的手指再次撫上了那一直藏在鏡片之後的雙眼。

“收回力量吧,然後好好睡上一覺。”從一周前的那時候開始就沒有得到過完整的休息吧,肯定是這樣的,“精神不好控制力就會下降,到時候可就真的要發展到無法收拾的程度,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睡著的時候珍貴的試驗品逃跑了怎麼辦。”

簡直哭笑不得但卻完全笑不出來,如果可以的話周防真的想到處宣揚一下你們所看到的那個驕傲得不得了的青之王宗像禮司也會有如此不講道理無視邏輯的發言:“我哪兒也不去,就呆在這裡,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嗎青之王大人?”

最終還是將他哄上了柔軟的床鋪。破滅之劍已收回,只余微弱的隱隱藍光證明還在使用著最低限度的王之力。最後看了一眼安靜坐在床頭的幾乎要溶入黑暗的那個身影,宗像禮司閉上了眼睛。

“你不會違約的對吧。”

“我會一直在這裡,晚安。”

“……晚安。”最後一點藍光也隨著這句話而消失,以至於讓他錯過了在自己額頭留下一枚看不見的吻痕的他。

 

 

 

“要走了嗎。”

“到時間了。”

還能,回來麼。

問了一個蠢問題呢。

 

 

 

“塵歸塵土歸土,快滾去你該去的地方。”

“那個不惜掉劍也不肯放手的宗像禮司難道是我的錯覺?”

“能逞口舌之快也就剩這一時,看在以後也不會再有這種機會的份上原諒你好了。”

“呵,寂寞的時候可別躲起來哭。”

“彼此彼此。”

險惡的中二水準鬥嘴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時間的流水像長河一般橫絙在兩者之間,既無法跨越,更無法阻止其無情逝去。

終有一別。

“把劍收起來吧,即使是你,也堅持不了太久的。”抬眼望去是懸停在大氣之中,幾乎與碧藍長空融為一體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曾經精緻完美的劍身上已遍佈大小不一各種裂痕,細小的青色破片如同蝴蝶掠過遺留下的鱗粉,紛紛揚揚灑落。

“……收起來之後就再也看不見你了。”聲音沉悶,不復過往甚至幾分鐘前的優雅自信,持劍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

“剛剛還在讓我滾去該去的地方的人又是誰呢,”調侃的話一說出口就發現對方指尖已用力到泛白,也不知是竭力控制王之力的後果,還是,別的什麽,總之真是個不讓人放心的傢伙,“我們應該已經約好了,宗像。”

“閉嘴,單細胞野蠻人。”

“該說的都說完了,也沒有什麽可以留下的遺憾,而且你我都十分清楚,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並不需要你好心提醒。”

望著對方隱忍的表情,結果還是沒忍住長歎一口氣:“宗像禮司你……不過我也沒資格教訓人就是了。”

他向他張開了雙臂:“那就讓我們最後任性一回吧,不以王的身份。”

回應他的是懷中的溫度,以及與其高貴外表毫不相稱的狂暴之吻。沒想到技術挺不錯,看來經驗豐富啊青之王,被奪走了呼吸的前任赤之王迷迷糊糊地想著有的沒有的,意外地發現靈魂居然也會缺氧,如果還能再活幾年估計可以憑藉此項發現拿個吉尼斯紀錄之類的,那樣說不定出雲和安娜會挺高興?不過目前看來只有十束一個人可以分享了。

察覺到他的分心,對方圈在自己腰上的左手愈發收緊了力道,簡直就像是要將兩人揉碎了再重新合體一般,只不過……

“這種時候還不忘記你的劍,真不愧是你啊。”終於從強勢的吻中解脫出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吐槽(?),也真不愧是隨時都在惹火上身的赤之王(PS注:前任)。但被挑釁了的對象卻沒有像過往那樣針鋒相對回敬。

“只有右手握緊了劍,才能用左手擁抱住你。”他輕輕地這麼說著,然後放開了連系著彼此的手,句尾消散在了青色的磷光中。

“謝謝你能夠回來,”青之王華美的佩劍在日光的直射下反射出耀目光輝。振劍,回鞘,每一步的動作都如同行雲流水,“以及,再見了(さよなら)。”

“嗯,再見了(さよなら)。”沒有了王之力的加持,周防尊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逐漸與周圍空氣同化,告別的時刻近在眼前,“如果還有機會,比如下輩子什麽的,希望我們還能再會,以普通朋友的身份。”

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張開了口卻沒有發出聲音,語言已經無法傳達了嗎……結果還是留下了一點遺憾呢……

宗像禮司靜靜地看著名為周防尊的個人再一次在自己面前,帶著沒心沒肺的輕鬆笑顏,如同泡沫一般消逝而去,但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奇跡和奇遇發生了。

推了推眼鏡,鏡片的反光很好地隱藏住了全部不想被任何人看見的事物。

我也很喜歡你,你知道的,但你永遠也聽不到我的告白了。

 

 

 

·END·

 

 

 

後記:

再強調一次,本人我不接受任何關於本篇究竟是HE還是BE的投訴和退貨=_,=

這篇最初只是想作為正文前練筆的開胃短打,哪曉得人算不如天算寫著寫著“咦四千字了!?騙人我還沒讓尊哥出場呢!!”前菜都這個樣子了那正餐要怎麼寫啊摔筆!!!於是它就成功轉正了(。期間重整思路將原本打算放在正文里的各種支線加進來,拼命阻止自己忍不住增加拔刀隊小天使們戲份的腦,最後好歹順利生出來了,至於有沒有先天不足或者後天畸形我可管不著(喂!)

PS:其實還想插一段伏→秋←道的插曲進去的讓我寫呀!!!(天音:你已經爆頁了- -)

最後:這孩子真的是禮尊!而且真的是發糖!爲什麽沒人信我啊嗷嗷嗷!!!

最後的最後:來個人陪我一起萌青組A-H小天使們嘛窩好寂寞TTATT(扯了褲腿)

—— 【全职高手】永远的安眠

*这是真女神转生IMAGINE paro的伞修←注目

*基本设定和剧情都用了游戏内容,尽量减少专有名词了不过好像不太成功orz

*说白了就是给日服这个任务郁闷到了所以那啥(。

*相信我这的确是情人节的甜糖贺文><

*非最终稿!还有很多要修!

*我怎么这么啰嗦TVT

 

 

 

 

 

 

“很久都没带过新人了要不是被临时拖来救场……能碰上我算你走运,我叫苏沐秋,你呢?”

“资质不错学得挺快,现阶段推荐每个职业都尝试下,找出自己最喜欢最顺手的再决定也不迟。不过要是打算成为枪手的话我可以教你哟。”

“唔第二庇护所出了点状况,我们是离得最近的DB①,本来还想再多指导你几天的,看来不得不提前让你进入实战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放心吧。”

“快走这里交给我!叶修!跑起来!不要回头!”


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

苏沐秋我不许你擅自丢下我!!!





“…………修……叶修……叶修醒一醒,天亮了。”熟悉的声音穿透混沌迷雾抵达意识的本体,多年来培养出的警觉性让叶修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伴随淡淡晨雾映入视线的,是苏沐橙浅金的长发。见叶修已醒她微笑着将水和食物递了过来:“回复一下,该出发了。”

点点头表示感谢,叶修一边啃着卷饼一边习惯性地开始回忆从始至今的来龙去脉整理思路。这里是靠近弥赛亚教团的某个小型据点,身旁不远处三三两两聚集着不少DB,或组队或独自带着仲魔②,看来都是准备去挑战那个的:不久前由斯耐克发布,叶修和苏沐橙目前正在进行中的委托——调查废弃已久的第二庇护所,寻找多名失踪的DB。

第二庇护所早在多年前的袭击中沦为恶魔的巢穴,通往其内部的通路也因山体陷落无法通行。负责周边区域封锁警戒的弥赛亚教团也不清楚是否还存在其他隐藏通路,所以直接摆在叶修等人面前的首要问题就是,寻找潜入第二庇护所的办法,接下来才有可能搞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修和苏沐橙已经在这片区域逗留了好几天,围绕第二庇护所的周边山区都不知转了多少回合,甚至无数次冒险深入陷落的旧出入口穿越恶魔的包围进行调查,可是依旧一无所获。崩落的岩石太过坚固,即使堆上全部的火力也无法突破分毫,眼看体力精力均要到达一个极限。

所以才会莫名梦到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吗,看来我也累得不行了啊,叶修自嘲地想。COMP③中的仲魔们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情绪,纷纷发出了细小的骚动,仿佛在给予主人力所能及的鼓励和安慰,虽聊胜于无却依旧成功让叶修笑了出来。

真是的,连身为他亲妹妹的沐橙都什么没说,我又怎么可以率先放弃。这样想着叶修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武器防具耐久满,各种消耗品数量也很充足,应付今天一天的调查和可能会有的突发状况都绰绰有余,准备完毕的他喊了一声沐橙,之后两人便如同之前的每一天那般,再次踏上路途。

“今天要不要稍微走远一点看看?”苏沐橙一边往阿瓦隆里装填子弹一边提议,“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叶修对此双手赞同,行进路线开始脱离第二庇护所的范围朝更远延伸。刚开始时倒是照原定计划,平稳地避免着不必要的战斗缓慢前行,只是同样也没有任何新鲜的线索发现,直到半路上猛然蹦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隐藏敌人猛然打乱了两人的步伐。

倒不是打不过,但出于不想有过多额外消耗的思考,两个人选择了且战且退,结果这一退却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最初的方向,等醒悟过来的时候他们已在离第二庇护所十万八千里以外的某个副本前。

“怎么办,回去吗。”面面相觑。

“或者将错就错继续逛下去?”大眼瞪小眼。

“欸欸那边的大哥和美女姐姐~你们也是来避难的吗~”突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猛地插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留着过长刘海的家伙正欢脱地朝他们挥手致意。



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叶修脑内就一直在反复loop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与他风格非常不相符的文绉绉词句,无论怎么奋力想把它甩出去都不成功,最后也只能将原因归结为找到入口的原因太过戏剧性了。

是的,他们进来了,以近乎匪夷所思的方式,稳稳地踩在了第二庇护所的地面上。

苏沐橙正努力将自己恢复成一个干净利落枪手的应有姿态,只可惜不太成功。冰冷且暗潮汹涌的地下河足以让任何一位女神男神变得狼狈不堪。在从长靴中倒出足足半公升河水后她终于放弃,反正也不会有第三个人会看到:“多亏了包子,否则我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入口隐藏在水路之下。”

“失足落水时一不小心发现河底居然有隐藏通道,虽然觉得‘哇!肯定通向很不得了的地方!’但游泳潜水什么的果然还是太可怕了所以还是交给老大你们吧!”明明是模仿着包荣兴的语气,但从叶修口里说出来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微妙的嘲讽,“所以说我们两,是继几年前这里被封闭后,唯二再次踏进这片区域的人了。”

“嗯,是那次袭击之后,第一次,回来这里……”苏沐橙的声音一反常态地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更是到了细不可闻的程度。叶修知道她消沉的理由,所以并没有接下去说什么,而是跟着一起沉默了下来。

我回来了,沐秋。他轻轻在心中道,没有期待能得到回应,只是想这么说罢了。

“走吧?”然而现在不是缅怀故人的时候。

“小心点,要面对的可是数量和形态都完全不明的恶魔。”如果能消灭这里全部敌人的话,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也许是尘封已久的空气再次开始流通带起了微小的气旋,叶修隐约听见瑟瑟略过耳畔的风声仿佛有人在说:

欢迎回来,

我一直在等你。




突破的过程略过不表,因为实在是枯燥乏味又艰难。

“我原先,从来没觉得,第二庇护所内部,有这么大。”甩落一长串空弹壳并指示仲魔给予回复,苏沐橙说话的气息显得略有不稳,“怎么好像走不到尽头似的。”

叶修没立刻回答,他正尝试着重启控制门禁机关的终端。虽然这么久过去了这里奇迹般地没有断电,但这些开关是否还能正常运转实在令人堪忧。一路过来除了源源不断冒出的各色恶魔外,他们已经遇到了无数打不开的门,进不去的房间。虽然生命探测雷达上没有显示一门之隔后的未知空间里存在活物,但没有亲眼所见到失踪DB们的尸体总是还让人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

给我打开啊,像是呼应叶修心中所想,一直暗着的屏幕伴随无声的震动终于亮了起来。不过同时打开的并非一直以为的门禁,而是像整个庇护所平面图一样的东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在那之上靠近尽头的空间处,两个孤零零的绿色亮点。

缓过劲了的苏沐橙凑了过来:“欸这是内部地图?那两个点应该是我们吧……这么看似乎离最深处的房间没多远了。”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换用眼神望向对方:直接一鼓作气解决?停下原地休整再做打算?

她原以为照叶修一直以来的习惯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被封为斗神的召唤师之王从不轻易停下前进的步伐。然而就像王者的攻势从没有人能够猜中一般,苏沐橙也料错了叶修的决定。只见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大一点也不像英雄的人,那个万人之上的第一人,温柔地对着自己的仲魔说了声辛苦了将其收进COMP之中,然后笑着看了过来:“一路过来很累了吧,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眼前所见的身影一下子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了,时光仿佛在刹那间倒退了数年。若不是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住不受控制的声带,苏沐橙毫不怀疑自己会就这样失声叫出来。

哥哥!沐秋哥哥!我的,哥哥……

然而最终她只是悄悄捏紧了拳头,不露一丝异样痕迹地对那个并不是故人的人笑道:“好。”




“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再休息一会儿,时间还很充裕。”

“嗯。”

简短的对话后,气氛再次陷入冰点。

“…………………………太安静了。”

“的确,原本像年末超市大抛售一样出个不停的恶魔很久都没冒出来半个了,有点不对劲。”

“……想说的不是这个,”叶修一反常态地率先挑起了话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聊天?”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渴望交流,大概……是为了驱散心头那莫名出现的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名情绪。但硬要追根朔源的话,从踏入第二庇护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内里的某些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用世人的话来说,那便是名为直觉,预感,一类的成分。

一定是我触景生情想太多了。他这样告诉自己:“唔说点什么好……”

“说说你和哥哥的事情吧。”不料苏沐橙抢先将话题决定了下来,“毕竟,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在此时此刻此地提起本该刻意回避的往事,事后回想起来叶修猜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变幻得异常精彩。足足好几十秒后他才找回了说话的能力,但开口的声音是那样地艰涩晦暗:“好,啊,可是我们实际相处的时间,也不过短短数日罢了。”



“最初刚见面的时候,听完他自我介绍的下一秒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

“原以为会是个超厉害的A级作为导师,结果来的居然是个只有B级执照的同龄人。”

“心想‘完蛋啦,我的前途生涯一片黯淡啦’,不料他直接用行动粉碎了我全部的疑惑。”

“真的是超厉害,虽然他自称不过区区枪手,但我有生之年真没见过还能有比他更全职业精通的人了。”

“从那时起,我就默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DB。”

“只是没想到实战来得那么突然。”

“说不紧张不害怕都是骗人,但是他告诉我,他会保护我,放心吧。”

“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我竟然就这样被安抚了。看着他坚定的背影,甚至产生了只要有他在就能战无不胜的念头。”

“他真的就有那么神奇的力量,能让人无比信任的力量。”

“即使事后明白这一切不过是盛大的错觉。”

“但是,他没有骗我。”

“他做到了对我的承诺。”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说到最后,其实都不太清楚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拼命地将心中关于苏沐秋的全部记忆用尽全力一点一滴拼凑起来,试图用这些残缺的碎片还原出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苏沐秋,即使知道这样的努力到头来只可能是徒劳。

苏沐橙一直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如果,如果哥哥还能回来,你会对他说什么呢。”

“……人死不能复生。”

“所以说是如果。”


“如果……如果还能有这样的机会,我想亲口对他说,谢谢,以及……”




猛然闪烁起来的雷达突兀地打断了叶修来不及说完的后半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到了终端前。屏幕上,那代表着尽头最后一个房间的空间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多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绿点。那代表着什么,两两相视的二人恐怕心中同时想到的是同一个答案。

没有言语上的交流,能走到这个地步的DB早已不需要别人来指导该怎么做。召唤,整备,魔法蓄力,枪弹上膛。得到了充分休息的精神和身体蓄势待发。

“我先进,背后就拜托了。”在按下门禁开关前,叶修说道,之后在苏沐橙的目送下,率先闪身闯进了最后未知的区域。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原本稳稳开启着的大门,在叶修进入之后毫无预兆地,突然关闭。




“还是不行。”通过通讯器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种相隔甚远的错觉,实际上他们之间不过是一门之隔。“无论如何门禁开关都没有反应了,强行破坏也不行。”

“我这边也是,”叶修的回答同样充满了无可奈何,“没有开关,不能破坏。”

“里面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危险?”

“目前还不清楚,里面太大也没有照明,看不到深处的情况,但是雷达上的绿点还在。”

“……小心点,不要勉强。”一秒就明白了叶修想要做什么的苏沐橙,也只能出声提醒一句而已了。对方简短应了一声,之后便再没有说话,耳机中能听到的只剩轻微绵长的呼吸。虽然看不见,但苏沐橙依旧能在脑内模拟出叶修的一举一动,放轻脚步,隐藏身形,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嘶————————!!!”猛然出现的刺耳电子音险些刺穿鼓膜,苏沐橙条件反射地将通讯器扯离双耳,这使得她只模模糊糊听到了半句叶修完全变调了的惊呼。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如果这是上天最恶意的玩笑。

血液停止了流动,它们全部逆行而上,只留下冰冷僵硬的四肢无法动弹。

如果可以选择重逢的方式。

心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下一下艰难的跳动都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剧痛。

如果多年前的选择会换来这样的结局。

大脑像是被强行擦除运算方程的白板,一片空白,再也无法得出任何答案。



为……什么……会是……你……

仿佛损坏了的磁带,反反复复不断机械重复着的,只剩这么一句。





眼前的身影,分明是记忆最深处的那个模样,但那在暗色中血红的瞳孔,扭曲成不正常角度已化为森森白骨的右手,以及半掩在破损衣物下闪烁着妖异光芒的球形内核,都在无情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叶……修…………不要………来……………”那个身影,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慢接近。本能告诉自己要赶紧离开,离那个人越远越好,但是,双脚拒绝接受命令。

“要…………保护…………必须……要保护好…………”短短几米的距离,即使是残破的身躯也能够轻易跨越。越来越近了,再不动起来的话……

“不要…………不要看……不要看这样的………………”虽未得到命令,但仲魔们早已不约而同进入到了最高级别的临战状态,但主人的声音迟迟没有出现。眼看“敌人”已近在咫尺……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看这样的我啊啊啊啊啊!!!”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那个“人”突然就陷入了狂暴,下一秒冰冷的寒光几乎贴着脸颊擦过,“他”开始了攻击。第一击仲魔挡下了,但随后第二击业已来到,眼看巨大化的骨爪就要插入召唤师的身体……

叶修隐约感到自己的手动了,下一秒咒文也自口中流出。这该感谢一直以来都在尽职尽责发挥作用的良好战斗本能吗?然恍惚间,繁复的魔法阵已结成。

“以圣洁的力量,赐予你永远的安眠。”

白光骤起。






“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阖上双眼看不到那红色的瞳孔后,时光就像从未在那张脸上停留过一般,一时间一切仿佛都倒退回到了几年前。

“别说话了……沐秋……”

“哦对,现在得叫你A级召唤师叶修了呢……感觉就一小会儿没见,你就比我还厉害了,有点不甘心啊……”

“沐橙就在门外,等她进来了,我们带着你一起……”

“结果,还是被你看到了我这么难看的样子,怪不好意思的……”

“我们一起回去……我们三个人一起……”

“呐叶修,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

“不!我不答应!我们要一起回去!”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相信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对吧?”

“不……我拒绝…………说好的……三个人……”

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抚上那早已泪流满面的脸颊,说出口的话语一如几年前那般温润柔软,像是耳畔最甜蜜的情话。



趁我还能被称为一个人类的时候,将我……






如果……如果还能有这样的机会,我想亲口对他说,谢谢,以及……

再見。









大门的开启就像关闭时一样突如其来,一直靠在门上努力找着开关的苏沐橙几乎是跌进了房间内。

“叶修!叶修你在哪里!”没有回答,周围一片漆黑,她焦急地四处摸索寻找,忽然脚尖一痛,似乎是踢到了什么。借着通讯器上的照明苏沐橙总算看清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咦。

这……不是……【】……吗!?








TBC?











“可以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吗?”一手拎起邪教馆主的衣领,叶修面无表情地一字一顿道。在他身旁,苏家兄妹带着不约而同的苦笑,正犹豫着要不要阻止一场腥风血雨的降临。

嗯你没有看错,是苏家的兄妹,而且是活蹦乱跳与常人无异的苏沐橙,以及,苏沐秋。



“也就是说,当初掉落的那个其实是隐藏插件,凭借它就能在邪教之馆合成出名为‘DB苏沐秋’的特殊仲魔,是这样没错吧。”

中立都市的某个角落,三个人愣是把本该感天动地的重逢搞得像在进行谈判,气氛几乎称得上剑拔弩张,引得路过的各位DB纷纷侧目又纷纷绕道而行,一时间身边竟像是清场了一般空无一人。

“如果我说我也是在半小时之前才刚刚得知这个事实的你会信我吗?”苏沐秋使尽浑身解数摆出了生平有史以来最纯良的表情,只差没在额头上贴一张“看我如此真诚的眼神怎么可能会驴你”的标语了。

“是我不好,没有及时把插件的事情说出来。”这边厢苏沐橙展开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亲情攻击,“本来是想给叶修你一个惊喜的……对不起……”说着说着竟已是泫然欲泣。

看着兄妹两人完全不同但本质目的根本一样的表现,叶修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装不出名为生气的虚张声势,最终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转向苏沐橙尽量将语气放缓:“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半小时前呀!”有人擅自抢答。

“闭嘴,没人问你。”

“嘤几年没见阿修变得好凶好可怕……”

“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苏沐秋’了。”叶修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朝刚刚死而复生的某人逼近,“不过是个小小仲魔而已,身为主人的召唤师多得是办法让你牢牢记住身为仲魔的本分,你说对吧,前DB苏沐秋大大?”

“…………”感受到了饱含生命危险的寒意,某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问题了,“沐橙救我啊啊啊啊啊快把我收回COMP里避避风头————”

“哥哥不要闹了啦,听说过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吗?”

“放心吧一点也不痛,毕竟是重要又稀有的战力我不会吝啬大复活术这点法力的。”一边说着,一边已开始了咒文的吟唱——赫然是威力最强的攻击魔法。

“沐橙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哥哥再死一次的吧吧吧吧吧TAT————”

“我能做的只有一样:为你点蜡,哥哥。”

“接招吧,单体特大万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叶修快住手!!!!”



不远处。

路人DB甲:“那边怎么回事?PVP?”

路人DB乙:“魔法砸上去一点伤害都没有,分明是组着队利用同队豁免打情骂俏吧= =”

路人DB丙:“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狗眼一瞎。”



今天的中立都市,依旧飘荡着与其他每一天相同的平和轻松日常。







欢迎回来,沐秋。

我回来了,阿修。


这一次,不会再擅自丢下你了。

 




END





P.S.最后的名词解释部分

①DB:恶魔召唤师的英文缩写,其概念等同于一般其他网游中的PC玩家。

②仲魔:字面意思,与PC缔结了契约关系而变成伙伴的恶魔,和其他网游里被称作宠物的那种略有不同,在这里仲魔具有更独立自主的价值观和意念,能够与PC平起平坐称兄道弟。获得方式有两种,一是野外或副本直接对话交涉,二是通过邪教之馆合体。部分特殊稀有仲魔需要独一无二的插件才可以合成,这种插件一般BOSS掉,但掉率极其低微。

③COMP:不被召唤出来的时候仲魔呆着的异空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不管什么都能装进去包括人也能装的移动硬盘(。




啊还有特别要说明的一点,我完全没有黑沐橙女神的意思囧,相反我一直觉得沐橙是和我们离得很近真实存在的人物而不是虚无缥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母。因为在我的脑内伞修橙的关系一直是:哥哥毕竟是哥哥,是血亲,是世界上与自己有无法切断羁绊的唯一的人,所以即使和叶修的关系再怎么好,内心深处依旧会无意识更偏向于自己的亲人。这并不是什么罪恶,而是人类的本能。这样像活生生人类一般的沐橙,我是发自心底的喜欢。


—— 【K】Angel For My Sin

居然一直都没有发过文字版,来补个档_(:з」∠)_


*三个关键词:破坏冲动,一决胜负,拥抱。
*给秋山先生的生日贺文,但为何关键词如此相爱相杀我也不知道(。)
*应该是秋伏吧,但也保不准写着写着就伏秋了……
*如果以上都没有问题的话……记得吃完最后要说一句“生日快乐”哦XD

伏见眼中的秋山氷杜,是个永远带着笑容,有求必应,温和不会拒绝的老好人,而这种向来是他最讨厌的类型。不温不火没有主见毫无个性,简直就像没有骨头的史莱姆随便揉捏扔进人堆中便会消失不见。自己的人生本来就够乏味无聊了,如果身边还都是这样的角色,迟早连灵魂都要在麻木中被侵蚀得一干二净。所以他讨厌他,打从心底。
这种情绪直接反映在了日常行为中,伏见毫不节制地使用着身为上司的特权。最多的文件,最麻烦的任务,写不完的报告,跑不完的腿。所有假公济私都顶着能者多劳的名目光明正大地每日上演,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空气。也不是没想过委婉地提醒下,但被欺负的当事人都还没表态呢,身为旁观者总归不好越坥代庖。于是就这么得过且过地拖着,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消耗战。
“伏见君,能稍微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明明是祈使句却完全是不容拒绝的语气,能如此强势的也只能是身为青王的宗像礼司了,“关于秋山君的事情,想和你谈一谈。”镜片后的视线带着微笑的弧度而没有微笑的温度,一如既往地令人心生厌恶。
想归想,伏见猿比古还是老老实实留了下来。所以说果然还是忍不住求助了吧我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展开。伏见盯着室长,并没有期待他会说出什么令人意外的台词。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青之王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基于效率最优化的考虑,从明日开始,秋山君将搬去与伏见君同住,希望二位能继续友好相处,共同进步。”
“…………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室长。”
“最开始就说了伏见君,这是出于效率最优化的决定。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观察你们二人的配合,而本月整个S4的报表显示有超过50%的工作量都是出于你和秋山君二者之手,事实胜于雄辩。”
“啧!”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就是了。“室长,我认为……”
“抗议无效伏见君,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再变。”宗像礼司依旧笑得十分优雅,“要和秋山君好好相处哦,毕竟你们都是我,都是S4重要的部下。”
伏见假装没听见室长最后一句里故意强调的重音:“那么室长大人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您敢保证这次决定没有包含任何个人私心吗?”
“哦呀,我虽然身为王本质还是人类,自然也会有想看热闹的好奇心。”
对于毫不脸红就承认了自私意图的青之王,伏见也只能狠狠地咂舌后摔门而去。

同居生活就这么拉开了帷幕,虽然完全不是出于什么甜蜜的自愿。
相比伏见的暴躁,秋山对于这样的命令既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明显的不满,云淡风轻地一句“那么今后就打扰了。”后便拎着少的可怜的个人物品正式登堂入室。完全无视着身后那能将自己烧个对穿的视线,秋山氷杜悠然地确保了自己的一小块领地。
再之后?再之后就肯定是那样的展开了嘛。明目张胆的欺负从工作场合顺理成章延伸到了下班后的日常。其实,伏见猿比古的本性并没有那么恶劣,只不过他现在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猫,正张牙舞爪祭出浑身解数试图烦走入侵者。
“秋山你的制服过界了这是我的位置!”
“秋山没做完的工作不准带回宿舍!”
“秋山!咖啡杯没洗干净!”
“秋山!晚上翻身的声音太响了吵死人!”
“秋山!”
“秋山……”
换作别人,面对这样显而易见的找茬和恶意估计早就受不了。伏见也原以为以秋山氷杜日常表现出来的软绵绵性格,早该哭啼啼找室长要求换回宿舍了吧?然而大大出乎意料,无论他如何刻意刁难,对方都一如既往地笑着一并接受下来,并且依旧悠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像是从未受过任何影响,这让伏见越发烦躁起来。
究竟,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那家伙不再笑得仿佛洞察一切?怎么样才能让那家伙惊慌失措?要怎样才能撕下那家伙一直微笑的假面?无解,无解,无解,还是无解……怎么想都是无解!
想要破坏,想要血肉,想要畅快淋漓地大打一场。这样的冲动在血液里啸叫,伏见甚至能感觉到身体中分别属于赤与青的两种力量不约而同地沸腾起来,这种失控的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大部分时候伏见都能巧妙控制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让他们保持平衡,但就像水火绝不相容一样,再怎么努力青和赤的力量也绝对无法合二为一。时间一长总会到达无法抑制的临界点,那时候如果不能将多余的力量发散掉的话……
“伏见先生。”耳旁忽然传来的声音让本来就神经紧绷的伏见险些直接跳起来。猛地回头,不出所料见到的是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今晚月色不错,要不要和我去道场比试一场呢?”

“真剑?你认真的?”接下对方抛来的武器,触手沉重的分量让伏见赫然发觉那是自己的佩剑,昴。而对面已传来金属弹开的声响:“秋山氷杜,紧急拔刀。”随着长剑出鞘,空气逐渐染上淡淡闪烁的群青光芒,这一切都在用事实证明,对方并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请拔刀吧,伏见先生。”
“………………”
“不用担心,拔刀记录我会处理妥当的。”似乎猜到了伏见犹豫不决的原因,对方轻笑了一下追加说明道,随后更是直接摆出了攻击的姿势。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反正有什么后果那也都是你自找的。这样说服着自己的伏见也终于甩开一切杂念,将手搭上了佩剑。
“伏见猿比古,紧急拔刀!”

“是我赢了,伏见先生。”没有起伏的嗓音就像颈旁的剑锋一样冰冷。
这家伙,居然有这么强吗!?伏见猿比古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自己已几乎拼尽全力,但对方自始至终都明显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所有攻击都在轻描淡写间轻松化解。有好几次伏见都觉得自己肯定要被剑气切碎,但对方的剑尖却只是擦身而过。
这算什么,猫捉耗子的羞辱吗!想到这里伏见再也忍不住身体深处涌起的冲动,借着黑暗的遮挡,左手悄悄搭上了一直藏在袖中的小刀:“你赢了。”
下一秒对方已振剑回鞘,然后就像往常那样微笑着对他伸出了手:“打得还算痛快吗伏见先…………”来不及说出的句子和突然刺上的小刀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伏见开心地看着那张惊愕的脸笑了:“我还没说我认输了哦秋山前辈。”
倒没有打算闹出人命所以伏见只是对着非要害刺了过去,心想着只要能让那个家伙受点伤就回本了。但笑着笑着他发觉有点不太对劲,为什么对方迟迟没有反应,为什么……黑暗中那个身影开始变得不清晰!?
“秋山!?”
“唔,看来没办法再多陪您一段时间了。”他朝前迈了一步,半透明的身影顿时暴露在了月光下,“对不起伏见先生,本来还想再帮您几次的,但很遗憾的现在就要说再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拜托室长,让已死的我能以血肉之躯陪伴在您左右,在您力量失控的时候助您一臂之力,但保持人形的条件就是不可以受伤。”在这种时候这个人居然还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平稳的语调诉说着的仿佛是别人的事情。
“这种事情……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明知道不能受伤还约我来比试!”
“不这么做的话,伏见先生失控的力量就不能得到最好的释放。”他依旧笑着解释道,只是身形变得更加淡薄了。
看了眼就快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自己,秋山对着伏见张开了双手:“呐伏见先生,可以满足我最后的愿望吗?”可以给我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拥抱吗?
回答他的是毫不犹豫扑上来的,少年温暖的体温。
秋山氷杜笑了,发自心底的,一生之中最幸福的笑容。

再见了,永别了,对不起,我爱你。
再见了,下辈子再见面吧,别哭啊。
不管轮回多少次,不管你我相隔多远,我都会一次一次地找到你,奔向你,然后向你大声呼喊。
我爱你。


END

谈人生请排队!不要挤!你们听我解释啊!


—— 【全职高手】走马灯

*全职,伞修伞无差,或者说根本没西皮(。

*第一次尝试(没人看得出的)新写法,有BUG也请轻喷TVT

*伞哥真的是我真爱啊写这篇的时候我超焦虑和紧张的啊你们信我啊!!!

 

 

 

 

喷溅出的血很美,像花朵一般或星星点点或肆意泼洒在白花花的路面上,衬得那红格外鲜艳夺目。如果不是那刺眼的刹车痕破坏了这幅画面的话。

叶修似乎张了张嘴说了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啊笨蛋。而且,明明这么好看的红与白,简直比千波湖的春色还要好看,为什么你的手在颤抖呢,为什么不像往常那样调侃回来呢,为什么,要哭呢。

“叶修,你听我说,”

“坚持……!市第一医院……就快到……!!!”

“车牌号我记住了,是XXXX-1086,”

“别再说话了!!!”

“呐阿修,赔偿金拿到了的话,你和沐橙的生活费和学费就不用愁了,”

“苏沐秋你给我闭嘴!!!”

“阿修真的好凶啊……”就不能看在我没有拖累你们的份上,在最后,对我温柔一点吗?




苏沐橙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在哥哥独有的叫醒服务中迎来崭新的清晨。

叠好被子洗漱完毕的她飞快跑进厨房,从哥哥身后探头探脑试图提前获知早饭的内容。忽然额头上受到一记不轻不重的弹指:“小心被烫着,马上就好了。以及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以劳驾您递一个盘子过来吗,非常感谢。”

苏沐橙被自家哥哥一本正经的样子惹得忍不住咯咯发笑,手上倒是没忘完成交予的任务,从善如流将自己专属餐具递了过去,然后苏沐秋轻巧接过,装盘。

本该是这样的。却被瓷器碎裂的脆响打破。

“……对不起,手突然滑了一下。”

“没关系没关系,一个盘子而已,再买就可以了呀。”虽然是很可惜有点难过,但更不想看到哥哥自责的样子。她飞快地收拾了碎片,抬头却发现哥哥盯着自己的手出神。

“哥哥?手怎么了?割到了吗?”

“没,嗯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吃饭吧。”

说着话的苏沐秋脸上已是熟悉的笑容,仿佛刚才发呆的不是同一个人。




叶修觉得今天自己简直状态神勇无人能挡,哪怕对手是苏沐秋也一样。

他们俩刚从几大公会的包围网中脱身而出,过程略过不表总之一句话,腥风血雨天翻地覆也不为过。两人几乎红血以及弹尽粮绝,但对手们付出的代价却更加惨烈。

也许是久违了的激战导致热血一时无法平复,好不容易回到主城的叶修兴奋劲反而更加高昂,一叶之秋原地转了个圈, 下一秒选择了传送竞技场。

“对手太弱不过瘾,我们再来几局?”虽是疑问句其实根本就没有第二种选择,房间号和密码已经发到了苏沐秋面前,而他也确信对方绝不会拒绝自己。

一开始叶修并没有讨到太多甜头,神枪手的乱射和枪体术限制了太多可供发挥的余地。随着激情渐渐冷却下来,叶修的攻击变得越发密集和强力,像一双强力的手,将胜利的天平逐步带向了自己。

“别偷懒啊,我可是会因为太过无聊而放水的。”话虽这么说但一叶之秋的攻势反而更加猛烈,神枪手并没有正面迎上趁着猛攻寻找漏洞,反倒直接飞枪拉开距离选择了周旋。

怎么回事,以前PVP的时候可不是这种风格,而且今天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不过叶修这回倒是没把疑惑问出口,他决定自己找答案:用更咄咄逼人的攻击。很快,对方就在节节进逼的战斗法师面前表现出了疲态,子弹交织出的防线被撕开数个明显的漏洞。

好机会?不,是陷阱。他太熟悉苏沐秋的打法了,这么明显的漏洞绝不会是苏沐秋放给他钻的空子,于是他选择了后撤,并且同样“一不小心”漏了一个空当给对方。

对方毫无悬念地没有上当,但是也没有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找回主动攻击的节奏,依旧远远保持着距离就是不靠近。

奇怪,“苏沐秋你搞什么鬼呢,堂堂正正分胜负不好吗,还是说,你就已经手酸了打不动了?”

回答他的是一记巴雷特狙击。

“这样才对啊!”话音未落屏幕中的战斗法师已拧身抢上。叶修已经想好了苏沐秋会怎样闪开这一击以及自己该怎么应对,然而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神枪手动也不动地被魔法斗气叼了个正着,结结实实吃下一记大招的结果就是HP直接归零。

叶修望着荣耀两个大字久久不能接受现实。搞毛呢苏沐秋你搞毛呢!?甩开鼠标他就想去要个答案,却在看见对方怔怔的神情后硬生生咽下了提问。苏沐秋依旧保持着操作的姿势手指还停留在释放技能前的那个位置,但不知为何却迟迟没能按下去。

“我说,沐秋,”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但这个想法才刚出现就被他打上了红叉,于是口吻也变得不那么严肃起来,“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是手酸了打不动了才输给我的吧?别开玩笑了哈哈哈哈哈也想个靠谱一点的理由啊。”

他笑着一拳锤上了对方的肩膀,笑得太过夸张以至于错过了那一直停留在键盘与鼠标上,微微颤抖的双手。





手指依旧有点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沐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镇定下来,一字一字在搜索栏里敲下一行名词。

跳出的大量文字立刻将他吞没,从内到外,由身至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的,脑中的唯一念头只剩下了“不能让沐橙和叶修知道”。

诊断报告书团成了一团,刚刚就已经随手扔掉了,但是今后要怎么办。快速进展,无法治愈,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如同一支点燃的蜡烛心,它不断熔化你的神经,使你的躯体变成一堆蜡。最后,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你只能通过插在喉部的一根管子呼吸。而你清醒的神智被禁锢在一个软壳内。”

不——————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未来!

他茫然地走上马路,身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双脚可笑的依旧准确朝着家的方向前进,甚至还遵守着交通规则老老实实踩在斑马线上,但心,却已经找不到归去的地方。

喇叭声和车前灯闯进意识时,身体早已抢在回过神之前做出了闪避的前奏,可是在下一霎那,医生无情的宣判猛然在脑内响起:

由手部开始,很快蔓延至全身,患者将逐渐失去全部生活自理能力,甚至再也不能说话和移动一根手指。打游戏?到那时候你根本连吞咽呼吸都需要外界的帮助,就更别提其他额外了。

他迟疑了,就仅仅迟疑了这么短短的一瞬。

然后。




身为一名导诊护士,A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份工作真特码的便利了!唔抱歉好像一激动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词总之无视啦无视。之所以如此开心,是因为今天接待了一名特别帅气的病人,而且不枉费她力排众人挤上前赢得了为帅哥带路的机会,最关键的是帅哥不但长得好看,声音也特好听特磁性!

“谢谢你。”到达神经内科的走廊后,他微笑着向她道谢,就这么一句的威力已足以让A子飘忽到怎么回的导诊台都不知道。沐浴在同事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刀下,她美滋滋地开始回忆帅哥的一点一滴。

帅哥的手好好看哦手指匀称细长简直连女孩子都要自愧不如,腿也好长好直哦该不会是模特吧……去的是神经内科欸,不晓得他是生了什么病?

还在胡思乱想呢,身边同事却已眼尖发现了帅哥的身影:“帅哥出来了!哇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走得飞快!咦好像掉了什么东西下来……A子!?”身边早就不见了人影。

A子飞快找到了他掉落的物品,捡起里的手感像是纸团,但来不及细看了她赶紧追了出去,可惜还是慢了那么一步。虽然这儿不是市一市二那样数一数二的大医院,但H市车水马龙热闹程度依旧足够淹没任何一个角落的任意一个人。

她只得悻悻走回门诊大厅,路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终于打开了那揉成一团的纸张。

“唔嗯……苏沐秋,果然名字也好优雅啊…………咦,卢伽雷氏症?没听说过的病名……等下有空去问问医生好了。”

这份诊断报告就让我帮你保存吧,有机会会亲手还给你的,虽然看起来很快就会痊愈不一定还会来复诊,总之就先让我保留一下搭讪的大好机会吧嘻嘻。

她这样想着,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END




卢伽雷氏症,即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又叫运动神经细胞萎缩症),确诊后平均生存时间只有3~5年,全球每90分钟就有1位患者不幸去世,被列为五大绝症之一。,

主要表现是肌肉萎缩无力,从手部逐渐累及所有肢体,患者逐渐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直至不能进食和说话,如累及呼吸肌,就会窒息死亡。但在整个疾病过程中,患者始终意识清醒,智力如常。

“渐冻症”患者被称为清醒的“植物人”,最终多因呼吸衰竭而死,目前尚无根治方法。

—— 【每日练习】2014.01.10【星】

与@家饲乌鸦 @二次元生_X-MON @樊黎_一脚踏入欧美坑 约定的每日练习之第十一日。全职包荣兴中心,给@君白_冬眠中 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长命百岁啊!对不起没能给你写包子受的贺文_(:з」∠)_





虽然包荣兴这人平常就一贯欢脱跳跃不着调大家基本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但今天从一大早开始这只包子不知为何显得特别不对劲,最直接的表现在了从掀开被子起便像连体婴似的粘上了兴欣的队长,叶修同志。

“老大老大牙膏帮你挤好了!等下我们来打一场?”

“老大老大早饭是豆浆油条包子!吃完我们战一场?”

“老大老大这个连招的方法教我教我!然后我们练一场?”

“老大老大训练和BOSS都刷完了!我们去竞技场来一场吧!”

起初陈果还试图与之沟通询问是否吃坏了肚子,结果可想而知。越发担心的陈老板甚至发动了其他人轮番车轮战上阵,结果依然可想而知。陈果愤怒了,陈老板表示要放弃治疗了,陈大老板再也不想管包子和叶修的那点儿破事了,于是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包子蹦蹦跳跳在叶修面前只求一虐,而队长大人喷了个烟圈在烟雾缭绕之后脸色莫测高深:“好啊来战。”

包子欢呼一声大爆手速飞快地建好了房间。

叶修也大爆手速干脆利落地打爆了包子,一分半。

“再来再来!”

又是一分半……哦不对一分四十秒,“不错啊有进步。”

“果然老大还是好厉害啊,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问:放眼当今荣耀世界,能有人随随便便在叶修手上占到便宜的吗?

答:有,但是要么已经不在了,要么就是还没出生。

包子是这样的人吗?很显然不是,所以他被叶修虐了个畅快淋漓,最终不免带着沮丧和受伤的神情黯然退下……如果故事这样结束大概作者要被读者揍烂,所以真实的情况是,即使一场一场接连不断地输下来,包子依旧兴致勃勃干劲不减,那股燃烧劲让唐柔都快忍不住给他点上32个赞,而且这么多场打下来原本纯围观看热闹的大家也发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小细节:包子向来很喜欢用板砖没错,但今天似乎尤其爱用,几乎是冷却一好立马一砖飞出,只不过这样基本没啥技术含量的每一砖都被叶修轻松闪了过去。

然而在第N场的时候,叶修的散人快打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连招失误,包子入侵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板砖精准地糊上了君莫笑的后脑勺。

“老大老大!看见我送给你的星星了吗!”





包荣兴不记得是谁曾经和他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给ta最好的。





“喂小弟,要怎么样才能把星星送给喜欢的人呢?”

“为什么是星星……以及根据科学研究很早就证实了的,其实星星只不过是夜空中发光的天体,大致可分为行星、恒星、彗星等,行星本身并不会发光,我们看到的是它反射的太阳的光……”

“小弟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都听不懂呢?”





包荣兴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将自己认为最好看最棒的星星,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END

—— 【每日练习】2014.01.09【永远的待续】

与@家饲乌鸦 @二次元生_X-MON @樊黎_一脚踏入欧美坑 约定的每日练习之第十日。银他妈攘夷组,偏坂高。

 

 

 

 

头疼欲裂,话语旖旎。这暗室中弥漫这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身边妖精扭转,身体湿滑得像一尾鱼。

被刺眼的阳光唤醒,坂本习惯地摸向右边。床上空空如也。

小晋助……小晋助去哪了?

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坂本仔细回想,昨夜,谁来过?

昨夜,到底是谁在这张床上?

该死的酒精,阪本有些无力。

昨夜,应该是小晋助吧。只有他的皮肤会有自己喜欢的味道,也只有他的腰才会那么细,让人觉得一握就断,让人不知不觉变得温柔下来。不过,桂的腰也很细,桂的味道也还不算讨厌……

该死,我到底是在想什么。坂本狠狠地打了下自己的头。穿衣出门,外面阳光灿烂,难得冬天的晴好天气。

 

 

 

 

高杉欲言又止的在桂的门前转来转去。桂冷着一张脸坐在门口。

蔓子,我……那个……昨天晚上……

几个晚上了?你打算陪他玩到什么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桂并不接话,只是把脸隐到更深的阴影中。

蔓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高杉的脸慢慢涨红起来,本来准备好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晋助,如果不会说谎就不要学人说谎,别想说你昨天酒精过敏,到现在身上的疹子都没好。我想在这点上你的皮肤应该比你诚实。桂起身回屋,留下高杉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原来,昨天晚上一切都不是梦。那个人的确温柔又霸道地留下了什么。

 

 

 

 

冬天的街道人并不多,街边小贩的叫卖也明显没夏季的中气十足,坂本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逛着,随手买了鱿鱼毫无形象地吃着,直到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仰起头便看见银时很惬意地晒着太阳。

清酒下肚,话匣打开,坂本的头又开始微微作痛。宿醉果然不是好男人所为啊,他暗暗嘲笑自己。

这次你打算停留多久?银时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5秒沉默,静坐的男人喝完手中所剩的酒,不知道,或许明天就走。

没人接话,那气氛就像地心引力般压了下来,何时我们变得如此默契,知道有些话题永远不要提及。

辰马。

嗯?

没酒了,你去买。

坂本翻身去看银时的脸,依旧是那漠不在乎的表情,那个男人眯缝着眼说,你挡到我的阳光了。坂本忽然有些气愤,更凑近时,身下的男人又说,晋助今天穿的是蓝色的和服吧。猛然抬头,有抹颜色已消失在街角了。

 

 

 

 

小晋助,小晋助,小晋助……

高杉从床上坐起,谁,谁在叫我?

接着他发现,这里并不是他家。再接着,他又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穿。

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好吗?桂看着坐在对面悠闲喝茶的男人问。

小晋助应该学会自己睡了,再说我家的床也太小了,假发,我今天可以睡你家吗?小晋助把整张床都占去了。坂本满脸堆笑。

不可以,你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我已经不想再帮你了。桂脸黑得可怕。

不会太久了,已经没有时间了。男人的眼睛突然忧伤起来。

 

 

 

 

 

高杉站在门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脚渐渐麻了起来,心里的疑问被反复放大

远方有个人影慢慢走了过来,坂本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地摸回了家。

坂本辰马!高杉一把抓住了坂本的领子,为什么我会在你家!?

小晋助啊,你,你,你当然是被我拐回来的啦。眼前人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坂本的身体整个靠在高杉身上,在高杉耳边喃喃道,小晋助,蓝色很衬你,很漂亮。

紧抓领子的手松了下来,高杉小声骂道,混蛋。

那一夜,坂本辰马以一种很赖皮的姿势依偎在高杉晋助怀中睡了一觉,而高杉晋助从脚有点麻发展到全身都麻。很多年后,高杉发现那一夜似乎是他们最安静的一夜,坂本的睡脸还是他闭起眼就能画出的唯一东西。

 

 

 

TBC

—— 【每日练习】2014.01.08【勇气】

与@家饲乌鸦 @二次元生_X-MON @樊黎_一脚踏入欧美坑 约定的每日练习之第九日。全职伞修伞无差,BGM:平井坚《太阳》



若能将剜骨取心的疼痛,涂得欢喜悦人。

若能将切肤般的憎恨,融入希望的色彩。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虽然向来都有早起的习惯,但这一天苏沐秋醒得额外早。当窗外第一缕光线透过轻飘飘的窗帘射进出租屋时,他便已抢在闹钟前睁开了眼睛。并没有急着起身,苏沐秋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像是挣扎着从梦境中寻回自我,也像是梳理着接下来必须要做的每一件事。五分钟后,他伸手关掉犹自运行了一个通宵的两台电脑,给身旁睡得沉沉的另一人重新盖好被踢掉的毛巾被,穿鞋下床。

将凉凉的自来水浇到脸上的时候,苏沐秋不由自主地被视线所见吸引了注意力。镜中的少年身形挺拔仿佛尚未完全长成的良材,下颌与颈项连接处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如未雕琢的璞玉似笑非笑的眼角眉梢酿出温柔醇厚的吐息。

少年的一切都那么好看,那么丰神俊朗,几乎让人不忍心去触碰。苏沐秋对他微微勾起了嘴角,镜子里的他还了一个笑容。多么完美。



叶修是在食物的香味中醒过来的,浓郁的香气不但驱散了瞌睡虫也成功勾起了馋虫。他踩着拖鞋随手划拉了两下略长的刘海,跟随嗅觉的指引进了兼做饭厅的厨房,脚刚踏入就没忍住哇了一声。

“我勒一个去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指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经过长久的打拼他们的日子早已摆脱拮据,但也远远没有进化到可以这么铺张浪费的程度。叶修仔细想了一下今天究竟和其他的每一天有什么区别,三十秒后他败下阵来:“沐秋,我记得和嘉世正式签约是在这个周末,然后沐橙期末考试也还没有出成绩。”所以我们这是在庆祝什么?

他原以为苏沐秋会摆一个莫测高深的表情说“你猜?”,或者干脆利落地公布答案,没想到对方只是像往常那样让他递个盘子过来,熟练地装盘,关火,满满当当的饭桌上又多出了一道美味。将筷子递给满头雾水的叶修时,他说:“只是心血来潮罢了。”



一顿莫名其妙的大餐吃完,不等叶修开口说什么苏沐秋就抢先开了电脑,在对方还没来得及抛出疑问前先下手为强:“这周最后一个野图BOSS刷新了,会掉却邪提升等级要用的最关键的那个材料。”之后的话不用再说,因为叶修已经等不及地扑上了另一台电脑。

在各大公会的咒骂声中,他们突破重围带着满满的背包绝尘而去。将多余的装备和材料扔进仓库,两人转身进了竞技场打开装备编辑器。一时间出租屋内除了鼠标和键盘的轻响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直到最后一块零件嵌入。苏沐秋深吸一口气,点下确定。

却邪乌黑的矛尖随着人物的动作闪烁出冷冷的锋芒。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沐秋抢在叶修发出欢呼前开口:“要来一场试试吗?”

“正有此意。”



他们这一战,直接从日光高照打到了夕阳斜下,各有胜负,不分高下,但总的来说还是叶修略占上风。

“不用太沮丧,哥会保留下给你超越的机会的。”甩开鼠标,叶修朝后猛地倒在了床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

“这次算尽兴了吧,你我都没有放水,彻彻底底地全力以赴。”

“嗯,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了。”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时之间沉默像渐渐蔓延开来的黑暗一样,笼罩了这个房间。

苏沐秋看了一眼窗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下的最后一抹日光,想说什么,却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双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放开,又再次握紧,反反复复。叶修用余光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底。

“沐秋,”

“叶修,”

终于开口,却是异口同声。

“你先,”

“你先说。”

“好吧我说。”苏沐秋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开口的语气淡淡仿佛在谈论明天早饭吃什么好,“叶修,在听我说之前,你先……冷静一下。”



其实,我已经死了,所以,可以听我最后说几句话吗?

END

 

 

「太陽」


作詞∶平井堅
作曲∶平井堅
歌∶平井堅

えぐり取られた苦しみを 喜びに塗り替えれたら
身を切る程の憎しみを 希望の色に溶かせたら
私は 光を 見つめる為に暗闇を選んだ
この叫びが いつか届くなら 
あなたを抱きしめられたら
迷いはない 炎は消えない 命を描き続けよう
その瞳に映るもの きっと もっと 美しい
その手に触れるもの きっと きっと あたたかい

自由と孤独の波間で もがきたどり着く岸辺に
真実の色があるなら 目を逸らす事は出来ない
光を,,,光を,,, 翳した指からあなたが溢れた
この鎖が いつか解けたら 大空を翔けたなら
雲間を抜けあなたになりたい 
なまぬるい愛は要らない
その瞳に映るもの きっと もっと 美しい
その手に触れるもの きっと きっと あたたかい
きっと きっと 青空は もっと もっと 強い青
もっと もっと 太陽に きっと きっと 届くはず

【 おわ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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